在地缘


我1992年从中国上海移居新加坡,至今整整25年了。


那时已过而立之年,从出生地被外部运势“连根拨起”,不远千里跑去另一个地方谋生定居,让人格外假设生命是散漫浮动的“地理概念”。


一出樟宜机场,新加坡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非常干净。到来第二天我写信给尚留在上海的妻子(那时靠纸张书写),告诉她心得:新加坡路面干净平整,闪着热带的晃眼白光,我真想在上面满地打一个滚。


如今外出旅游,碰到老外,总问,你从哪儿来?答:新加坡。然后听到的夸赞几乎众口一词:哦,新加坡,一个非常干净整洁的国家!作为小国国民,由衷的自豪感首先来自于那样简单,然而又着实不简单的体面成就。


说它不简单,我阅读李光耀先生回忆录,看到这样的内容:新加坡建国之初,政府就聘请了外国专家,针对本地的土壤和气候特性,制定出富有成效的绿化规划――务实干练的政治家讲究科学、尊重知识,决不追求好高骛远、疯狂赶超的空想。另外,城市家园的干净整洁离不开水资源,近年新加坡为了长远解决缺水的忧虑,除继续进口淡水,循环新生水、收集雨水与海水淡化几个方案齐头并进,不但深谋远虑,而且注重环保可持续性,把“干净”提升到了新的层次。


说它干净,当然还有其他含义,新加坡治国管理的清廉举世闻名。并非毫无瑕疵,但客观公正而论,当之无愧在“绿色净界”范围内。


最重要的,我的体会,“干净”的定义还在于人。我来此最初两年租房住宿,因为各种原因换了三四个房东,每次搬家,房东夫妇都主动提出开他们的私家车帮助我,通常来回几趟,不厌其烦,令我感动。我到来的第二年,妻子来新加坡和我团聚那回,那个面目有点凶相、在军营里当士官的房东于周末刚回到家,听说我妻子今晚到,二话不说,立刻带上我开车去机场迎接她。要知道,作为房东房客,相处时间长了,彼此难免会为了生活习惯不同,遵守各家各户的规定与否,乃至租金问题等等有小小的龃龉和争执,可是那几位房东一律大度地“不计前嫌”,助人为乐。由此,我觉得,新加坡人的心地很干净。


在一块干净的土地上打滚――25年来,最初的“干净”印象没有抹灭。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在心理上以及内在行动上,已经在这个“弹丸小国”几百平方公里的面积上滚过不止一次了,滚得很舒坦也很宽广。


25年过去,心胸中“地理概念”因为这在地环境的洁淘净滤而成熟不少,认识到,人,特别是快要进入耳顺之年的人,可以也应该从“地理学”的意义上去珍惜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