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远门是在1984年,那一回是去香港,之前虽曾到过曼谷,却不列入“远门”,原因是我的远近标准,以飞行时间三个小时为界,香港乃当时最远的一次行程。


之所以特别喜欢香港,因着那里是殖民地风情,特别发达的流行影视与市井文化杂烩一炉的所在,凝聚成为浓郁和独特的“港味”。那时距离1997还有十几年,那一趟住在窝打老道上的宾馆,窝打老道是waterloo street的港式拼音,与此类似的还有草莓叫做士多啤梨等。


相对于那个年代的新加坡,香港的生活节奏较快,高度生存压力下的港人,走路、说话、脑筋的转动,都快上好几拍,竞争夹缝求存的市井小民,言行举止不必讲究优雅,“行得快好世界”最重要。


清早上茶楼,在空间狭窄,人声鼎沸氛围下用餐,这一边客人刚走,伙计手脚灵活收拾妥当,新来的客人甫一坐下,开口点食物饮料,伙计拉开嗓门下单,干脆利落,港人粤语沟通,有时候尖酸刻薄,但当地人习以为常,不当一回事,反倒是外人初来乍到,有的就受不了。


友人说他某一回访港,与当地朋友过马路,不了解规矩显得急了一些,差点被车撞上,只见司机摇下车窗,探头丢下一句话:有没有搞错?你想睡在马路上“影相”(拍照)?过后疾驶而去。友人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当地朋友告诉他,意思就是“你想找死,等报馆摄影记者来现场拍照?”,如此拐弯骂人,又毒又绝。


又有一回朋友在街边书报摊翻阅杂志,好一阵子还没决定买哪本,只听到摊主和另一人交谈,说“估唔到个条友都识字喔”(想不到这个人还认识字),另一人接话道“好似不止识字,还识很多啊”,这回朋友听懂了,是在嘲讽他翻阅那么久却没买。


尽管有些访客不习惯当年香港那种氛围,但高度竞争与挤迫环境下,练就了港人的拼劲和非凡成就,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在某种程度上,我颇欣赏那个年代的“港人港事”,那是一种无法复制的香港特色。


1997至今已整整20年,间中也到香港好多回,只是感觉上,当年的“港味”逐渐被稀释了,南腔北调的普通话,声浪逐渐掩盖香港的粤语,香港有一种慢慢被大陆城市“同质化”的趋势。这不是好或不好,对或错的问题。个人始终认为,世界因不同而精彩,民情因不同而美丽,这个想法无关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