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曾饲养宠物。但自那件事后,我们再也不养宠物了。
父亲生前尤其钟爱鸟儿,家里一度是三只红耳鹎、三只白眼圈和一只画眉鸟的巢。父亲一忙不开,女儿就服其劳,替鸟儿们洗澡,清洁鸟笼,换水换饲料。小狗在一旁看见主人细心打理,总踅足踅脚挨近,吓得鸟儿在笼子里乱冲乱撞。
也不知度过多少大眼瞪小眼的时光,飞禽与走兽,终于谙熟对方的交友法则与生活习性。鸟儿再也不怕好奇的狗儿靠拢,安心地让湿漉漉的鼻子凑过来,嗅一嗅自身的羽毛。这一嗅,便嗅出信任的温暖,活像寓言故事里的场景。人、鸟和狗成了历来最融洽,最欢乐无比的“三角关系”。
父亲的画眉鸟,虽不是什么珍禽异鸟,却能斗擅鸣,歌声悠扬。曾有人出价新币5000元,向父亲买。父亲当然不肯割爱。平时,除了与爱鸟之人交流,父亲便将画眉鸟高挂在家门外的走廊。
有一天,鸟儿不见了。
望着那扇紧闭的笼门,全家愣了半晌。瞬间泛泪的我,虽然已是大二生,还是很幼稚地追问父亲:“不能一起观赏取乐吗?为什么要偷,为什么非偷不可,为什么……”
鸟鸣千里,绕梁不绝,知音者,定会明白此乃陶冶性情之音。若非知音,即使占据了,又如何?
父亲答得好——只能怪自己大意,我们可是失责的鸟主啊。自画眉鸟如箭矢般失踪后,我的心便沉甸甸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如鸟折翼,只能四处啄食,无法鼓翼滑翔。我老想着,不知咱家的画眉鸟,在被抓的仓皇间,有没有受到惊吓,不知那贼,有没呵护它,不知它能否适应新的环境。它,到底怎样了……
多个清晨,风过啼鸣,将我心底的惦念和歉疚,啼得澄澈嘹亮。
人说养宠物,是一种寄托。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宠物虽然无法用人话来表达情感,却以一生陪伴我们,甚至保护我们,那又何尝不是全然的付出?只视宠物为区区物质,玩腻了,随手弃之甚至虐待,再另寻新的寄托,是大有人在。
宠物的命运,永远在人的手里。
我想起电影《天下无贼》里的那个傻根儿。傻根儿不相信这天下有贼,不相信会有人偷他的钱,只因他丝毫没“窃取”的意识概念。与主角不同的是,我家更无知,想让鸟儿有更大的空间,才把鸟笼挂在走廊外面。画眉鸟笼挂在走廊有好一段日子,都安然无事,愚昧的我们,又岂会萌生起防人之心?如此看来,是我们将利器放在暴徒的手中,怂恿他犯罪。
开笼门,伸手抓鸟,不过几秒。在电光火石之间干案的窃贼,难道不怕屋主突然出现,将自己逮个正着?盗窃,当然是有非法夺取的意图,更显示了,人为了满足私欲,不惜冒险,做越界犯法的事。说穿了,窃取真正勾勒出的,是人类内在的贪婪。
空荡荡的鸟笼,就是最佳证明。
笔心:窃取真正勾勒出的,是人类内在的贪婪。空荡荡的鸟笼,就是最佳证明。——郑海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