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就是农历九九,佳节又重阳。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独在异乡为异客……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异乡、思亲、登高,少一人。重阳,唐朝以来民间的节日。除夕、清明、中元之外,华人传统的祭祖日子。时节——团聚敬老,少一人不免怅惘。祭祖——遥心思念故人,伴着香火祷语,认祖归宗:我是谁,从哪里来?


城邦无山,虚拟重阳,心境登高临远,遥念仅止于家严家慈——上世纪40年代末,他们携我这个国共内战小难民,匆忙离开宁波老家后雨港基隆登岸……小姓小族,流落海外的华二代,族谱一向无影无踪。先祖?或成王败寇或士农工商,无迹可循,猜想多是平平无奇的庶民百姓吧。如今添了两代人,心愿四海漂泊,多走游牧航道,逐佳美水草而居。数度唐山游,古镇老街、青山依旧在,无奈无亲无故可探。


想从前,无知难胞出身,40年寄居台岛偏安,仍迷惑于国共内战未解的残题。后来见异思迁,应聘移居狮城,交融于先早世纪移民的后代,敬业乐群至今。某日,椰风蕉雨声中三省吾身:内战民国少小难民、文化民国谦和遗民、南洋岛国新移民,如此三民集于一身,无奇却不多见。


数年前龙应台著作《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做了诸多内战后遗之人性和生相的反思,是部坦白面对百万计难民移民遗民,国破家散、颠沛流离、生老病死的纪实文学。的确,古今朝代国号更替变迁,带来多少个人或家族命运的错置。当初帝国殖民管治香港和台湾岛域所残留的“故国皇民”意识,近年觅得新的温床继续发酵,不舍大江已东去?故国之说,念起了李煜的《虞美人》。作者是个政权交替(唐亡宋立)中途过渡的南唐后主。后来南唐为宋太宗所灭,李煜遭俘送宋京汴梁——异乡落魄潦倒,蒙难成囚感慨而为内心的哀曲伤调填词,留给你我后人一首《虞美人》。词句“往事知多少……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故国”两字,不容于新君而遭杀身之祸。1079年北宋词人苏轼坐完冤狱,下贬至三国周郎赤壁所在的黄州。他偕友泛舟游江吟咏《念奴娇·赤壁怀古》: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善感的苏东坡此刻的故国,是那恍若隔世传奇的史迹,恼人的红尘风情。


1999年一次访谈中,问作家李敖:你最希望做什么时候的人?答:我蛮喜欢做唐朝的人。12年后,他在上海复旦大学演讲改口说:我没有想做唐朝人,我想唐朝人做我。多年狂荡颠覆的李敖顽性不改,怪谁?怪那台岛民众对祖国、故国认同的错综舆情民意,宿命乎?商企达人郭台铭说:商人无祖国。市场经济下的无常或迷失?无言以对。


南国重阳季风雨,溯源追远,思亲忆往。世事离奇人情变故,犹如春花秋月何时了。日白天青,故国旧爱三千里,今安在?此番温故时候的心境:无边丝雨细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