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我小时候,亲友中有一位长辈,相貌十分威严,其实那时候也不懂威严是何物,只感觉毛头小子到他面前,都谨言慎行毕恭毕敬,说话和动作规规矩矩,因为家里的大人事先一再叮嘱。


稍大一些才知道这位长辈既有财富,又有社会地位,他其实还是和蔼可亲,印象中年纪很大,面色红润。后来他在60岁出头逝世,那时只觉得他老态龙钟,不料我们“50后”的这一代,转眼间也这把年纪,却不感到老,更不认老。


写这篇东西时,我的20几位同届南大同学,正组团在崇明泰生农场度假,微信传来多张照片,一伙“童鞋”蹦蹦跳跳,活泼可爱,哪有一丁点儿“花甲”模样?然而年龄的意义因年龄而有别,现在十几岁的孩子,会把我们看成老天真的安哥和安娣。


我要说的是孩童与大人眼里的世界,客观上本无差别,但感官摄入人与景之后,映现在思维的解码器上就不相同,孩童的世界是单纯的,他们不懂修饰,一切依照本能,自自然然接收信息,不预设任何立场,透过主义与利害关系进行过滤,这些成年人世界里的复杂思考模式,孩子们完全没有,他们只是一张张任人涂写的白纸。


我曾经在异国他乡的机场,于航班延误的漫长等待过程中,百无聊赖地观察不同国际旅客的小孩,他们肤色不同国籍各异,缺乏共同的语言,然而,这不妨碍大家的和谐互动,几个十岁以下的孩子,嘻嘻哈哈玩得不亦乐乎,没有任何的隔阂。


反观大人世界,人与人之间各自筑起高墙与鸿沟,种族、文化、教育、宗教、国别、贫富贵贱……一个个标签,变成一道道藩篱,一层层迷障,“我执”的最大化结果,将人性的阴暗面暴露无遗。极具讽刺的是,孩童清净无邪的本真心灵,在铺满“教育与学习”的成长路上,反而逐渐被污染和遭遇扭曲,不复洁白无瑕。


60岁走过人生风雨路,回首往事真是跌宕起伏,一个人一旦离开岗位,往往便是收获良性硕果,抑或收拾恶性残局的时候了。因果不留情面,走过路过必留痕迹,难得一众老同学暂时卸下俗务,结伴同游,重现童心童趣,尽管短短六天,却已书写生命中一阕好词。(传自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