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面子书
赖明珠翻译的村上春树,要是落在某些擅长修改小学作文的编辑手上,大概会被修饰得清通顺畅,完全看不出是从日文翻译过来的吧?赖明珠的译笔确实经常被人诟病“别扭”,跟英译比较之下更是显而易见,英译自然得不像翻译。
当然也有赖粉不以为然,认为“别扭”本来就是村上春树文字的特色。赖明珠也曾在接受访问时这样解释,村上春树的原著中很多地方本来就不太通顺,他是一个“洋装和魂”的小说家,他的日文让人感觉本来就像是从英语翻译过来的,所以她的翻译绝对忠于原著。
可惜我不谙日文,要不然我就可以自己断定。台湾诗人鲸向海说得好,虽然他说的是译诗:“翻译就是借由微弱灯光投影在柏拉图洞穴上的影子,我们无法目睹原诗的真正样貌,只能借由影子来揣测臆想。”
夏宇翻译的《夏日之恋》,也是尽量保留作者的语感,她觉得这是对原著的一种礼貌、一种尊敬,也是一种爱。例如同一个句子,在初版中夏宇译成:“如果你愿意,我要和你一起共老。”在新版中夏宇改了回去,试图更接近原文:“如果你愿意,老的时候我们在一起。”
至于她自己的《粉红色噪音》,则是将计就计,利用翻译软体,把她对文字的破坏推到极致,置文字于死地而后生。
村上春树也翻译过六七十部自己心爱的作品,他对翻译的看法是:翻译必须舍弃自我。如果要表现自我,那就创作好了。只要倾听原文的韵律,译文的节奏也就会自然形成。村上春树并不认为,好的翻译就必须要译得像日本人自己写出来的东西,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又说,如果读者看不懂某段文字,必须倒回去重看的话,那就不是好的翻译,因此他有这样一个说法:“忘记原文才是翻译关键。”有人对他这句话有所保留,认为翻译是不可能忘记原文的,但我想村上春树的意思是,如果某个句子无法顺利投胎转世成另一种文字,你就必须先捉到那个句子的灵魂,然后尽量保留原文的风格,去掉生硬牵强的痕迹。
这就是钱钟书所说的“化”。钱钟书认为,翻译要懂得“化”,译本应该忠于原著到读起来不像是译本的程度,因为作品在原文中绝不会读起来像是从外语翻译过来的。那赖明珠的中译和Jay Rubin的英译,到底哪一个更接近村上春树呢,等我学好了日语读懂了他的原著,才告诉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