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目


上一次意识到自身的渺小,是什么时候呢?刹那间感受到世界之广,时间的马车不断向前挤压,发现自己早已错过太过,错过更多尚未开始的摸索;感觉自己必须把灵魂缩得无比渺小,才能感受外在世界的广阔。


一整个下午,孩子都在大地图前面阅读英国地理学家阿拉斯泰尔·帮奈特的《地图之外》,一边读一边在地图上按照书中所记载的经纬度找寻那些地图之外的失落之地。突然之间,像是想起什么,孩子突然问:“我们人可以活多久?”知道人终将逃不过死亡,多愁善感的他还因此伤心了好一阵子,是突然感受到肉身的微渺,历史与地理的宏阔。有好多地方我们也许一辈子不可能到达,世界还有好多角落是在我们视线之外,静静地存在着;当然也有更多的地方,只存在于冒险家与文学家的想象之界、梦想之巅。


同样是地图之外,现在的人似乎更熟悉的是数码的地图,网络地图左右了我们对所处之地的认识,让网络的摄像头代替眼睛,探索世界,甚至是近在咫尺的周遭。


网络的电子地图逐渐驾驭我们对于地景的想象,目的地之外再也不是未知的领域,而是储存在大数据之中,那个尚未显示在搜索引擎浮标之上的领域。因着没有想象的必要,我们逐渐丧失了对“地图之外”的想象,走出手机或电脑的荧幕地图之外,就是无边的虚拟悬崖。有没有可能有许多确实存在的,在数码地图之外的地方,就这样被遗留在认知的黑洞?在大数据的世界面前,肉身的我们依然渺小,但更微渺的是逐渐平板削薄的灵魂,逐渐被压制成固定形制的想象。过去那个只能依靠望远镜和纸笔的时代,“地图之外”暗喻了无限的幻想与探索的起始,吸引这一次又一次对世界宇宙边缘的探索,对历史的重新审视校订;而我们所认识的世界不就在这样反复的梦与调勘之中,逐渐地,缓慢地被描绘出来,被定义下来。


这些对世界的定义与描述,被代代传递下来,像是最原始的蓝图不断被添加上不同的笔触,不同层次的色彩。


因为感到肉身的微渺,所以彷徨,所以认知到探索知识的迫切需要,因为感受到生命的短暂,所以神伤,所以了解该如何在双眼看得见的日子里,用眼睛触摸那些已知与未知的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