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旅游札记

广告是这么写的：“大连的圣亚海洋世界，是中国最大的南极企鹅基地，饲养企鹅百余只，为你展现企鹅真正的生活秀。”受广告诱惑，买票参观。

在那人工营造的冰天雪地里，在那刻意酿造的砭骨寒冻里，一只只企鹅无所事事地走来走去。它们惬意地生活在一张大大的保护网内，天天有人定时喂饲，既无外出猎食的必要，更无挣扎求存的恐惧。它们动作迟钝、神情呆滞，没有危机意识，也没有警戒心态。

家，就在这里；可它们又清楚地知道，这里并不是它们真正的家。那种慵懒的神态，既透现着服膺于命运的无奈，也展示了安于现状的妥协。

观赏者赞叹之声，此起彼落：“哎呦，这些企鹅，实在可爱呀！”

“瞧它们那个快活的模样，多像天使啊！”

“无忧无虑，真个幸福呵！”

就在成人的一片赞美声中，有个慧黠的小男孩突然说道：“这些企鹅，真可怜呀，住在一个假的地方。”

孩子的眸子，晶莹剔透，能一眼看穿所有的伪装。

在沈阳，参观故宫。

出了大门，才发现忘了拍照留念；于是，折返。然而，才一迈进去，便有人以石破天惊的声音喊道：“你们，出去！”

回眸一看，是个大腹便便的守门员。

她凶神恶煞地说：“你们没有看到告示牌吗？上面不是清清楚楚地写明出去后不得重返吗？”

那语调、那气势，好似我们做了万恶不赦的坏事。

我转过头去读告示牌，正读着时，耐性负数的她，居然又盛气凌人地喊道：“还不出去？站着干吗？告示牌上的字，难道你看不懂吗？这是规矩，规矩！你懂不懂？出去啊！现在就出去！”

她的喊声，像急促的锣鼓声；那些想看热闹的目光，如苍蝇般麇集。

我走到她面前，站定，气定神闲地说道：“规矩，我懂，我也能接受，我当然会出去；不过，我不懂，而我也不能接受的，是你的态度、你的嚣张、你的无礼……”

话还未说完，她便受不了周遭那些变得锐利的目光，快速转身，留给我一个僵硬而又傲慢的背影。

看着她庞大的身影，我还有一句话搁在心里，没说出来。

“你，难道忘了胎教吗？”

在台北淡水的情人桥畔，有个木架，挂满了许多小木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游人的心愿。

其中一张，是某个人写给情逝的爱侣的：“我最亲爱的M：好久不见，等你多年，快回来我身边，再也不分开。我肯定用最深的心来爱你。这段时间，我时时刻刻、日日夜夜都在盼望。”

小木片上很轻、很薄，但是，感觉上却是很沉、很厚。

上面，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语言，有的，仅仅是一颗不事修饰的、充满了焦灼与懊悔、憧憬与渴盼的心。

这人，曾经拥有饱满丰实的爱情，但却不曾天长地久。

抒写者，不知是他，抑或是她。爱情变泡沫，千丝万缕的原因说也说不清；但是，它真切地教会了我们，如果你目前正在拥有，便必须好好珍惜。如果你把捧在手中的当成是珍贵的水晶，水晶当会折射出绚丽灿烂的亮光，照出一片美丽的天地；但是，如果你以为手里拿着的仅仅是廉价的玻璃，那么，玻璃肯定会在你猝不及防之际长出翅膀，永永远远地飞走。情逝的那个人，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明明拿在手里，为何转瞬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