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卡努擦身掠过台湾的当晚,大雨滂沱中我们抵达台北。在接下来十多天里,又一个台风擦岛而过,“打风不成多日雨”成了这次台湾行的注脚,从北到南每到一城都少不了撑伞出街,在时疾时缓的雨势中走走停停,以致回来多天后见到风起雨落,两人还会不约而同相视一笑:“啊,台湾!”
下雨天少了爬山观景的行程,在访友人寻资料之余不知不觉就走了多家书店,回头数数自己也吃一惊,光是台北的旧书店就跑了六七家。
记得那天在台大对面的唐山书店,屋外雨声滴答可闻,店内我们倚在书架旁看书。雨天逛书店,原来最是惬适畅快。时间由老天掌控,少了一份赶路的焦躁,人就自然放松下来,个个细节会得自动浮现,尚有余裕时光想深一层。
这回留意到,台湾旧书店近年多走“新式旧书店”的路子,店内格式装潢与新书店相似,书籍也多按文史哲、流行文学、财经百科等分门别类,进门处还见摆着“新近来书”。既是旧书店,架上皆是“旧书”;不过从架上随意取下一本,于我们而言都是从未见过的“新书”,值得捧回家慢慢细读。
一本好书是跨越时代的。无论从哪个年代走来,它总能为当下的人推开驰思遐想的大门,带来知识汲集的愉悦。因缘际会下,它会转到另一名主人手中,开始另一个旅程。即便被称为“旧书”,它也总是年轻的。这正是旧书最令我们迷恋的地方。
当然,旧书店的角色还不只这些。香港年轻作家黄晓南在新书《香港旧书店地图》中,道出了旧书店的今昔角色:战后学生和市民重拾书本,旧书店成了人们常去的地方——彼时旧书店是知识传播链条中的重要一环。时至今日,旧书店既是藏书人的宝地,也成了文化资料的汇聚地,“爱惜和使用的人”自会寻上门来。
也许得怪撩人的雨丝,脑中冒出近年来访狮城朋友常提的一个请求:“可否带我们逛逛城中的华文旧书店?”我们也实言相告:岛国零星散布的旧书店里,也许会卖些二手华文作业册和言情小说,但迄今尚未见一家综合性华文旧书店,亦找不到主打古籍珍本的旧书店。
一个城市要有自成规模、延绵数代的旧书业,这背后其实需要一个语言环境的支撑。在一个鲜活实用、祖孙相通的语言环境下,后人读得懂前人的书写,并珍而重之妥加保存,漫长岁月中也不断会有后辈找上门来寻找前辈的笔下心事。
今天人们常说实体书店,这不仅是说新书店,也应包括旧书店——若说新书书店的兴衰是一座城市文化传承的一个标识,那么旧书业的存在与否,也许可说是这座城市语言环境的一把度尺?
从唐山书店出来,城中华灯初上,细雨中的台北清丽依然。朦胧漫翳的雨幕下,新书店、旧书店相伴而存,衬托着彼此的存在,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城市的温暖。
笔心:若说新书书店的兴衰是一座城市文化传承的一个标识,那么旧书业的存在与否,也许可说是这座城市语言环境的一把度尺?——章星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