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年动情地写《我的祖父》这部书,今年出版,最近我用潮语动情地读给母亲、姑姑与我祖父妹妹的女儿叶姑听,在新加坡只有这三位老人家知道祖父的故事。第一场历时三小时的导读会,一样轻易就触动到我心灵深处的思念。从自序开始,读到“祖父离世已40年,他生前最疼爱我这个长孙女……”时,我就哽咽了,我低头眼睛盯住书本,强忍着泪,感到身负着重任,继续为坐在我面前的三个80岁上下的长辈读下去。刚进入第一章,母亲就不能自已地哭了,姑姑给母亲递上纸巾后,她自己也擦拭鼻子。我把她们带进了从前,从没这样完整地被引入回忆深巷的她们,这是一趟心灵之旅。


有了顺利的第一场导读会,我在一周内紧接着安排另三场导读,一口气把全书读完。这是我第一次用潮语给长辈读书,由于他们知识文化水平有限,也缺乏听书的经验与能力,所以需要耐心讲解。她们都因为敬爱我祖父,与经历过书中所写的事项,所以听得投入与动情。母亲与姑姑不仅顺着我书写的脉络,听她们知道与不尽知道的各条线路的故事,还第一次这么完整地听到我对包括她们在内的亲人的赞美、感谢与感慨。对不善表达感情的她们,这是一次不小的冲击。这次也让我了解到姑姑不是生性冷静,而是习惯压抑感情。


像一般传统的母亲,对孩子的才能不甚了解,这次通过导读,我告诉母亲我是如何搜集资料,访问,组织结构,安排书写脉络,以及如何看待各个亲人的命运。她不可能完全理解,但至少是第一次从边缘慢慢地体验我如何用功努力写作,串起了一段段与她相关的家族故事。


没有祖父就没有我,没有祖父过番来新加坡,就没有父母的婚姻,当然就没现在的我。父亲早逝,那时母亲才42岁,没有母亲牺牲她的青春,带大我们四个孩子,我和弟妹就没有今天。让母亲听完祖父与她早年身为方家媳妇的家族故事后,下来我要在母亲有生之年,陆续写她的故事,即写即读给身体健康与脑筋还很灵活的她听。让在世的母亲欢喜感动重要。当自己的身心苦得快四散时,还能把家的一切都凝住的只有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