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起,就是吃大闸蟹的季节。大闸蟹其实一点也不大,每只的重量介于100克至200克之间。对一个喜欢吃斯里兰卡巨蟹的人来说,一看到小蟹就意兴阑珊。再加上听闻大闸蟹因为含致癌物质“二恶英”超标而无法外销的新闻时,就更没有吃它的欲望。
老伴说:“那么好吃的东西不吃是会后悔的。”旅居上海15载的友人说:“既然没吃过就应该上餐馆吃那么一回,否则就是白住在上海了!”既然未曾吃过大闸蟹,我当然不能理解人们为之梦萦魂绕的心情。可是听多了,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眼不识“蟹”?
就在我蠢蠢欲动之际,新加坡的家人捎来消息说二姐因为食物感染引发严重肠炎。虽然她受感染与大闸蟹无关,我却草木皆兵。我以“大闸蟹有许多寄生虫”为理由说服老伴过一个无蟹的秋天。他竟然也同意了。
秋天将尽,我以为就此和大闸蟹失之交臂。不料还有下文。
来自新加坡的友人说要拜访苏州的一所森林学校。我就尽地主之谊送她一程。因为没有确切的地址,邓师傅从上海开车进入苏州后就按着导航系统的指示左弯右拐。不久,一大片湖泊映入眼帘。原来,森林学校就位于阳澄湖畔隐密的林子里。
一路上,蟹迹处处。阳澄湖的大闸蟹自古以来就被誉为“蟹中之冠”,不论是告示牌,餐饮区的广告,还是公路两旁排列成行的生蟹档口都一再挑逗人食蟹的欲望。果然,同行的友人说秋天来到阳澄湖不吃大闸蟹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她还未曾尝过它的味道呢!邓师傅听了猛点头。看来要与大闸蟹擦肩而过已经不可能,也由不得我决定。
参观了森林学校后,邓师傅把车开到附近一家餐馆。友人请客,叫了一桌子菜肴,而主菜当然是大闸蟹!邓师傅一见就眉开眼笑。他说大闸蟹的精华非蟹肉,而是蟹黄和蟹膏。他向我们两位无知的女人说明吃蟹的窍门后,就马上十指大动、大快朵颐。他又咬又啃又吮,吃得不亦乐乎。一公一母的大闸蟹很快就支离破碎,残骸堆成了一座小山。
友人看了邓师傅的吃法开始担心蟹壳会弄坏她耗费万元植好的牙齿,于是要求服务生提供吃蟹的工具。服务生递上小剪刀。友人一边剪,一边嫌麻烦。折腾了半天才吃到母蟹的蟹黄,浅尝则止。她说大闸蟹的味道其实也不过尔尔,还自我调侃一番:吃那么一回就够了。至少以后有人问起时,我可以说吃过它了。
对着盘中的公蟹,我一看蟹钳上的黑茸毛就想起可能存在其中的寄生虫。于是,就把蟹钳剪掉放一旁。接着又联想起网文说其腮、胃、肠及心都不能吃,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蟹心是长什么样子?怎么在剥开的蟹膛中认出来?我带着疑虑吃了蟹膏,那些看起来不像蟹肉的部分都不敢碰,免得不小心吞了它的心。蟹肉虽细嫩甜美,但要从小肢体中挖起那么少的分量来吃还略嫌麻烦。怎么说我还是想念久违的辣椒螃蟹,那厚实的蟹肉才让我垂涎三尺!
离开餐馆后,邓师傅就一边开车一边找厕所。他在添油站的厕所呆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他说是大闸蟹引起腹泻。邓师傅可是彪形大汉,吃蟹后还喝了姜茶御寒,有点难以置信。莫非他吃了极具寒性的蟹心?我告诉他刚入胃的食物是不会那么快进入大肠的,祸首应该是两小时前他在森林学校吃的比萨。他听了直摇头,认定罪魁是大闸蟹。
马家辉在《蟹·悲秋》一文中提到“没有阳澄湖大闸蟹的秋天是悲伤的”,那拥有的人又如何呢?一个腹泻,两个不识货。大闸蟹既然有心,其实该悲秋的是它。
一个腹泻、两个不识货。大闸蟹既然有心,其实该悲秋的是它。
——卓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