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胜楼”二楼拐角的新华书局，店面开向维多利亚街，一周开足六天。店里三面书架从地面直顶天花板，中间几个独立书架隔出窄窄走道，不过面对铺天盖地的书它们简直难以招架——源源不断的来书把店里每个角落挤得满满当当，然后犹如生命力旺盛的藤蔓般伸出书架，爬上架顶、攀在架边一摞摞向上生长。此时店主也只有招架的份儿，这边加个木台接住满溢流泻的经典文集，那边接长书架迎接不日将到的本地新书……
店主杨善才最爱的便是书，开这家书店有36年；可若从15岁当书店学徒时算起，78岁的他做书店已有整整63年。说起新华店主，后生都尊称他杨生或杨伯，同辈人却喜欢直呼老杨——他这人一向笃定老成，从年轻那会儿我们就叫他“老”杨了！周六下午是逛书城时间，老杨的新华是最后一站，走累了到这儿刚好歇脚，遇到老友就坐下聊聊天，心灵手快的店员莉莉还会为每个人送上热茶一杯。
每当此时，老杨总是笑眯眯站在一旁，一面听老友谈天说地，一面招呼着上门的顾客。我们也是新华的周末客，不时上门讨教听故事。老杨常说，自己踏入书店业，一点一滴都是跟老板周星衢学来的。周老板勤俭持店，不过有时也会做些不赚钱的“傻事”：“当年周老板决定出版方修的《马华新文学大系》，那种一套10本的大部头一向难销，周老板只说了一句：出这书不赚钱，但有意义，值得去做！”
周老板的这句话，老杨记住了，也成了他几十年来做事的座右铭。不久前在周星衢基金会主办的公开讲座上，老杨讲述了周老板的几个小故事，背景衬着本城书业的荣景与消衰，台下众人听了无不动容。
老杨开店卖书，也喜好收藏图书，藏书少说也有数万册。十多年前他开始整理藏书，并陆续将之捐给海内外图书馆，惟到此时人们才知老杨原来也是藏书家，捐出的书中不少是绝版珍本！近两三年来，老杨不知不觉间多了个新角色——受同辈人之托，为他们的旧书寻找“新家”。整理筛选旧书实非易事，不过在老杨眼中，一本旧书愈是具备收藏价值，就愈应尽早收入图书馆，成为服务大众的社会公器，因此他乐此不疲：“这事不赚钱但有意义，我会尽力去做。”若问什么是传承，这便是了。很简单，也很不简单。
今日走进新华书局，不时会看见狭窄过道边上堆放着一个个待赴“新家”的纸箱。其中，与新马地区有关的绝版图书，会捐给本地图书馆；早年香港出版的书籍，大多寄捐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上海商务印书馆的清末出品则发往上海，由出版界泰斗后人张人凤亲自接收，送往浙江嘉兴海盐的张元济图书馆收藏……
在旧书买少见少的今天，不是没有人劝老杨在店里买卖旧书赚钱。老杨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多语；劝得多了，他会答上一句：“旧书我有，旧书买卖却学不会。旧书是无价宝，叫我如何为它开价？”
笔心
源源不断的来书把店里每个角落挤得满满当当，然后犹如生命力旺盛的藤蔓般伸出书架。——章星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