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好片难求的雅加达,有优秀的电影上映,必然要呼朋唤友到戏院去捧场支持。《玛琳娜的谋杀四幕剧》(Marlina the Murderer in Four Acts)便是这样一部电影。
印尼电影业每年的产量不小,但一般是水准参差不齐的商业片。高素质的独立电影非常少。照理说在这个全世界人口第四多、有100多个民族的大国,电影题材应该非常丰富才是。但印尼电影来来去去不是惊悚片、爱情片、喜剧片,就是政治人物的传记。白白浪费了这个国家现实生活里精彩迂回的贪官污吏事件、政治家族党派的权势斗争等等丰富的题材。
在康城影展惊艳四座的《玛琳娜》不仅突破了印尼电影的类型,也在国际电影中开创出独一无二的风格。《玛琳娜》其实有很多其他电影的影子。电影带有喜感的超级暴力画面让我想到塔伦蒂诺,女主角木木的表情和冷面幽默像Aki Kaurismaki电影里的人物,女主角乘公车沿山路讨公道的画面类似阿巴斯电影的镜头。导演Mouly Surya自己倒是说她受库布里克和日本忍者电影影响深刻。
导演厉害的是,她把《玛琳娜》拍得很有国际大师导演的风范,却又能杀出自己的一条路来。她幽默地称《玛琳娜》为“沙爹牛仔”,采用西部牛仔的电影语言来讲一个寡妇追求正义的故事,颠覆了西部牛仔的阳刚味和男权至上的传统。影片在音乐处理上也非常杰出,使用了松巴岛传统弹拨乐器弹奏出西部牛仔片惯用的慵懒旋律。
印尼东部的松巴岛(Sumba),作为沙爹牛仔的拍摄场景再合适不过。松巴岛是连印尼人都觉得富有异“国”情调的地方。那里连绵的山脉荒漠干秃,与爪哇、苏门答腊等居住着多数印尼人口的葱郁热带雨林,反差甚大。松巴人的身份意识也和马分不开。在每年二月的Pasola节,松巴男子会拿起木棍骑马决斗,场面往往相当激烈,甚至造成死伤。
除了自然景色和马,影片里还有许多松巴岛的文化符号。玛琳娜和强盗们身上穿的是松巴岛著名的传统手工织布。玛琳娜拎着强盗人头搭公车的桥段,是在向松巴岛历史上的猎人行为点头。我多年前到松巴岛出差时买了一块当地的传统织布,上面的图案正是一棵棵挂着人头的树(画面滑稽多过可怕)。玛琳娜杀人的过程在她死去的丈夫眼前展开。他干枯的尸体从电影开头到结尾,一直盘坐在玛琳娜茅草屋的一角。这也反映了松巴人对待死亡的态度。我在松巴岛曾上当地人家里做客。在喝茶谈话之间,我留意到客厅里躺着对方刚过世的奶奶。我当时也不觉得可怕,倒是有一种很安定平静的感觉。
(传自雅加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