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这是《论语》里头引人深思的一则。樊须(樊迟名须)问孔子关于务农和种菜等问题,却碰了一鼻子灰,还被孔子讥为“小人”。孔子接下来发了一通议论,不外是指“国家领导”无须参与农事,只要重视礼、义、信就够了——“焉用稼?”幸好某非“高人”,故毫不忌讳“问圃”。“更幸好”的是:我至少不像樊迟那样笨到去找一位皓首穷经的哲学系教授“问圃”。


这就说到“正题”上来啦。在奥马鲁,我常常请教的是家居北端,拥有二亩果园的台湾“老圃”刘昆卫先生。我的几株果树全是他送的,遇到这方面的问题,首选之人当然是老刘。他也总会给予我最佳答案。


第二位是我的“半个园丁”:老kiwi格利。中等身材,圆圆脸庞,笑口常开——这是格利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儿子介绍的,最初为我们刈草并于冬天我们回国时打理庭园。格利做事干净利落,按工时计酬(这里园丁每小时约20元),诚实可靠。


最难得是凡我提问,他都尽可能回答。可没想到格利竟也深谙孔夫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之道。大概前年吧,因见园子里时常冒出一些草不草葱不葱之物,眼看几乎快将我那株心爱的大丽花吞噬了。以花铲一挖,泥土里尽是些如小洋葱头的东西,而且挖之不尽。一天格利来刈草,问他这是什么,这回却将他给考倒。恰巧篱笆外两位老太太走过,格利拔了一株“小葱儿”往篱边虚心请教。一位老太太接过,竟然张嘴一咬,接着摇摇头对格利说了声对不起:结果仍是“不知”。


格利还教导我初春如何为菜圃翻土加肥,深秋如何将大丽花的花茎修剪得仅剩寸余,以便夏至伊们粉墨登场。


某对“老圃”言听计从。只有两点固执己见:一是他不赞成我养芍药,说花期太短,不如大丽花从初夏吐放至仲秋,还特地驱车携我去向种植大丽花的专家珍妮老太太那儿选购花苗。六棵大丽花就从此在我家篱前热热闹闹装点秋色。但特爱芍药的我还是买几株花苗种下;二是他反对我种橙、黄二色的某类雏菊,说此花甚易蔓延,要勤于修剪。我照种不误——当然勤于修剪不误。


重返家园时水仙、桃花已谢,前园二色雏菊却点亮了篱边暮春。直径如巨碗口的两棵紫红色和一棵白色芍药也已笑开花颜——我的“筹码”押对了!白色那棵是向来自Waianakarua芍药园的老花农买的,外围花瓣乳白无瑕,内层渐次晕染粉红,端庄淡雅之至。虽非张岱《陶庵梦忆》所言“无檀心,无星星红紫,洁如羊脂”的“一尺雪”(三百余年前兖州名贵芍药),风中曼立庭前,却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