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就这么忽焉而过。面簿跳出三年前我所po的照片,令我感到无限唏嘘,这期间一千多的日子都去哪儿了。


2017年即将过去。收到行政部门每年例行一次的问询,要我在明年的桌面台历与日历记事本之间选择其一,我才惊呼,转眼间年关已近在眼前。


同事G自年初开始,谨遵医嘱,每天按时服药。以前G觉得日子轻盈地如蜻蜓点水般溜走,但自生病以后,岁月的沉重步履令她格外费心劳神。听闻别人忘记吃药,她曾经无法理解地摇头质疑:不是每天都得吃药,怎么可能会忘记呢?如今,却轮到她为了回想自己是否有吃药而发愁。我建议她早上一吃完药,立即在桌历上就当天的日期打个叉,做个记号。G称说这是个好主意,可是她可不愿意狠狠地划掉每一天,让人为之触目惊心。月历一整面的叉号,会让G想起南宋诗人陆游《钗头凤》的哀叹:错、错、错!于是,G把标示的符号换成打勾,并自嘲别人是日行一善,她则是日行一“勾”。仿佛这样留下烙印过日子,就对了。


我想起以前父亲的车上挂着的老黄历。小时候,我对这种传统逐页撕的日历感到十分好奇,尤其是每页日期的下方所记载有关吉凶宜忌的事项。大人们真的每天查看并一丝不苟地谨守奉行吗?我始终疑惑不解的是,为何新的一年、新的一天都还没到来,老黄历却有这般神通广大的本事,为蒙昧不明的芸芸众生留下拨云见月的启示?


年岁是逐日积累的,日历却是一天一天递减的。新的一年初始,老黄历的体态是臃肿痴肥的,宛若珠圆玉润的杨贵妃。之后,它却日趋消瘦孱弱,遂予人如仙风道骨的林黛玉一般的轻薄凋零之感。大家好像都理所当然地以为,日历可以每年更新,日子也就可以重新来过。岁月虽催人老矣,每一天的开始却还是年轻的。


日子既没有声音,也没有足迹,就如雁过无声,水过无痕。因此,我们总是忘记,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什么时候,父亲的体态也像老黄历一样,益发瘦骨嶙峋?什么时候,老黄历已不在父亲的车上数算着日月?生前一直叮嘱我多吃的父亲走了以后,与父亲一起走过的岁月亦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两者怎么样都是无法挽留的。而我的日子照旧得过,只是走在人生路上的步履愈来愈寂寥。


三年前的那一天,就在我登入面簿的弹指之间,轻滑了过去。旧的一年,就待我准备替换新一年的桌面台历之际,毫不恋栈地径自远走。一天又一天,就在G服药打勾的当下,就在我努力加餐饭的时候,举重若轻地飘散而去。我想,只要尽心尽力过好每一分钟、每一天,就是对岁月最圆满的告别。


岁月不留人,但红尘诸多的爱与憎、得与失、聚与散、圆与缺,或许岁月老早已为我们埋下了伏脉于千里之外的草蛇灰线。而我只想乘着一天未竟,还来得及把握一些什么,还来得及多做一点什么,再多待一会儿,为自己,亦为已提前离开的人。不是都说岁月的脚步太匆匆吗?但我们总是既长情又多情地,试图为它的逝去留下注脚,置于记忆的温床,继而把须臾一刻,短短一生,拉拔得何其悠长,何其铭心。


笔心


日子既没有声音,也没有足迹,就如雁过无声,水过无痕。因此,我们总是忘记,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 ——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