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另一个在无人郊野的漫漫长路上赶车的深更半夜。


离开挪威西部的中世纪老城特隆赫姆已经是中午时分,我们往北再折向东,打算越境到瑞典的阿尔维斯尧尔。以我们在崎岖山路上行车的速度,心想抵达旅社,恐怕又是凌晨四五点了。


我们总是任性贪爱山川风物,耽溺于美好氛围,总是不觉时光飞逝,自我开解说不碍事,反正就只我们两人。


眼下长路悠悠,有时我不禁暗自懊悔,而九妹总是很享受无人公路上驰骋的静谧、禅境和潇洒。


怎么可能禅定呢?长时间驾驶,毕竟疲劳,尤其在暗夜里。于是我总打起十二分精神,帮着看路,喂她吃零食,谈天说地,开心的唱尽各种各样我们喜欢的歌。


今天下午,绕经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峡湾、河溪与湖泊,翻越无数山隘壑谷和高坡后,我们穿行在四下尽是莽莽丛林的原野,忽然缕缕扑鼻幽香袭来,这是环绕着我们无处不在的松柏杉树的清香味。芳香馥郁里,饱含松油那沁心的意蕴。


不约而同的,我们两人一起唱起披头四的“Norwegian Wood”: I once had a girl/ or should I say/ she once had me/she show me her room/ isn't it good? Norwegian wood……


约翰连侬和保罗麦卡尼在1965年合作写的这首歌,我们唱得好开心。九妹竟然还记得,歌里配乐的西达琴是由乔治哈里森弹奏的。当年我青春年少听披头四的歌时,九妹还在读小学,我们两人在这首歌上从来没有交集,没想到老来同游异乡竟然共享其中的喜乐。


歌曲旋律轻松,词义有些无厘头,说着一对男女没有下文的故事。女的带男的回家看她的房间, 问道:“这挪威的木,很棒是吗?”女子叫男子随便坐坐,但房里一张椅子也没有,他只好坐在地毯上,喝着酒,等待时机到来。两人谈话到半夜,女子笑说明早得上班,就回房睡了。男子爬进浴缸入眠,一觉醒来,小鸟飞走了。男子用挪威的松木点燃炉火取暖,散发松香味,是不是很棒?


披头四这首歌,理应译成《挪威的木材》。但1987年村上春树以同名写了一部小说,日文中文都称作《挪威的森林》。步入中年的故事主人翁因为这首歌,回忆起年少时和两名女子纠缠不清的关系,其中充满种种人生的困惑、迷茫和情感纠葛。


也许,宏观的“森林”是比微观的“木材”更浪漫些吧?而披头四歌词的超现实意涵到底是浪漫还是反浪漫,就随听者自己诠释吧!到底男子是生一团炉火取暖而闻到松香?还是一把火将房子烧毁以报复?歌曲留下让人想象的空间。


无论如何,在这别样的挪威森林里,我们的漫漫长夜终于结束。跋涉800公里路来到阿尔维斯尧尔Arvidsjaur ,竟是凌晨四时一刻,一踏入旅社房间,满室满墙都是扑鼻的松木香,我们倒头就寝,醉人的幽香里甜甜入睡,又在熏心的芳香下懒懒起床,再续美好的一天。


这是环绕着我们无处不在的松柏杉树的清香味。芳香馥郁里,饱含松油那沁心的意蕴。 ——刘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