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首次见壁炉,是在马来西亚度假胜地福隆港高原。至今仍怀念那“首次感受”。寒冷的天气——其时的确觉得“寒冷”。度假屋大厅设有壁炉,里头放些木条木板,让来自赤道国家的“夏虫”生火取乐。熊熊火舌,真令人宛若置身温带情境中。


如今面对朝夕相处的壁炉,不觉菀然一笑。生火取暖已成为我的“日常功课”。岂止早春深秋——我尚未在奥马鲁真正过冬——,夏季天气转凉,偶尔也得“烤一烤”。情调不可谓没有,但工作量也不少。每年盛夏购买半卡车木头,必须理清干湿分别处置妥当:干透者搬进车房井然有序摆好,半干半湿者在外头围墙边堆成一座“小山”曝晒。搞完已汗流浃背。


壁炉离不开烟囱。余光中《炊烟》诗句曰“炊烟是烟囱吟一首小令”;天气转凉时,奥马鲁家家户户屋顶上的烟囱都吟起一首首小令似的袅袅轻烟。此情此景,美则美矣,可烟囱里却不然(当然也有迷人的一面:有位白花花大胡子的老人,每年佳节前夕不是从烟囱钻进钻出送礼物给举世小孩?但那到底是童话)。烟囱必须清扫,否则其中灰烬日积夜累,一旦堵塞,轻者浓烟倒熏满室,重者房子付诸一炬。


清扫烟囱绝对是粗活。当然也有人自己干。我曾亲睹儿子的邻居布兰德爬上高高的屋顶,足踩绳梯以长刷子捅着,看了不免提心吊胆。即便专业清扫者也会出乱子。我的“半个园丁”格利亦“兼职”清扫烟囱(兰姆的随笔《烟囱清扫者礼赞》中提到清扫烟囱者和园丁都特别爱喝一种能稀释体内烟垢的“萨露普”饮料,不知是否“偶然”——岂园丁“兼职”烟囱清扫工作“古”已有之?)。格利去年即由于清扫烟囱时不慎跌下摔裂踝骨。养伤足足一年,那天来拜访我,说伤势已痊愈,能为我们清扫烟囱以及屋檐檐槽了。


良辰吉日,艳阳高照。我帮格利扶稳摇摇欲坠的梯子,看他手持铲子和水桶,沿着屋檐逐步铲除檐槽内的尘土枯叶,然后着手清扫烟囱:先以工具拆卸烟囱顶部,再以长柄刷子伸进烟囱内刷除烟垢。是日屋顶气温已达45摄氏度,别的不说,没戴手套的格利,单单为烟囱脱掉“炙手可热”的“钢帽”,也够他受了。


下了梯子,又须到大厅壁炉中铲出适才自屋顶刷下的黑黝黝灰烬。格利一边干活一边叹曰:“真是粗活!”问他为何留下一层灰烬未除,曰,壁炉底部最少要有两吋灰烬垫底,如此除了更易生火,亦能预防炉底因温度过高而爆裂。于是又长了一层知识——我几乎于生火次日都将灰烬铲除得干干净净!


过后与格利喝茶聊天,再问他为何圣诞老人进出烟囱后,红袍子也好,白胡子也好,怎么如此一尘不染?“如果我是圣诞老人,那不只胡子变黑,肯定也灰头灰脸。”格利笑说。闻之不禁绝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