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午餐时间,我常常到梧槽中心二楼的一家杂菜饭摊用餐。午餐人潮十分拥挤,和陌生人共享同一张餐桌是很平常的事。那一天,我刚好和一对三四十来岁的妇女搭台,她们的对话完全以纯福建话进行着。
这是我第二次在同一个地方碰到她们,刚巧也是共用同一张餐桌。仅隔着几寸的距离,很难不听见她们的交谈。在我微薄的方言能力辨识之下,她们聊天的内容多半是在聊公司里的事情,经理的决定,和自己对安排的意见等等。她俩说得一口流利的福建话,交谈平铺直叙,说的人有条不紊地叙述,听的人听得头头是道。两人的交谈舒舒服服的,好比在安静湖泊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盘坐着,徐徐用木浆划船,推出一道道线条优美的波澜。
会留意这对温柔对话的人不会太少,因为我们的环境和主流媒体极少运用福建话,有也只是在台湾乡土剧打打吵吵的情节里,或者是日常生活上的粗言秽语。
怎么说呢,福建话对我有种亲切感,不仅是属于祖籍文化的敬仰之意,而是一种让我与别人化解陌生的桥梁之一。
服兵役的时候,我负责的兵队里有不少教育水平一般般的朋友。简单的英语还可以,但稍微长一点的语句,即使参杂一点点中文,还是很难传达信息。最困难是在说服他们,或者是鼓励他们多多努力帮帮队友时。我的福建话一般般,但说服他们的时候仍然能事半功倍,即使是短短的“对吗”“你别这样子”“他这样很辛苦”的福建话也可以穿破冰墙赢得他们的信任。
做义工的时候,微薄的福建话也恰恰派上用场。曾经在一家乐龄活动中心分享制作寿司的过程。虽然叔叔婶婶们都听得懂中文的讲解,但生硬的指示偶尔拌入亲切的福建话,如“慢慢来”“我帮你”“可以了”能让他们学得亲切又安心。
我的福建话是在我小时候,听阿公和妈妈交谈的时候耳濡目染之下拼凑出来的。遗憾的是,我错过了机会,和阿公好好用福建交谈,了解他苦命的人生、刻苦的精神、老实的性格。不过,长大了后,因为听惯了福建话,所以说出来学起来还是比同辈的朋友容易多,祖籍的语根还藏在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