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前往拥有2000年历史的古村拉赫季(Lahij),注意到一个奇特的现象。通往古村的那一条很长、很长的道路,每隔一两百米,便有摊贩在销售一种五颜六色的东西:圆形、超薄,直径大约10来寸。这些晶亮的薄片,高高地挂在木架上,色泽缤纷,红绿黄紫橙,风一来,便婀娜多姿地晃动着,争奇斗艳,满目璀璨。


这些铺天盖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吃的?用的?玩的?抑或是屋子里的装饰品?


向摊贩探询,嘿,原来是以水果汁熬成的晶片,是阿塞拜疆老少咸宜的零嘴。据摊贩解释:红色者是石榴,绿色者是奇异果,黄色者是杏子,紫色者是葡萄,橙色者是橘子,等等。


由于制作工序纯靠人力,在事事讲求效率的今天,城市里做水果晶片的人已少若凤毛麟角。然而,在生活步伐缓慢的拉赫季古村,依然有不少村民按照古法制作。他们将水果煮至糜烂,继续再煮,收缩成浓浆之后,加入些许玉米粉和盐,薄薄地摊放在圆盘里,在阳光下曝晒五六天,干透之后,便成了光可鉴人的水果晶片了。


它久存不坏,可耐3年。以3马纳特(折合新币2元4角)买了一片,结果,吃了好几个星期还吃不完。


它带着些许韧性,只能小片小片地用手掰来吃。它摄取了水果圆润的特质,收纳了阳光温暖的精华,一入口,一沁凉凉的香气便像一泓清澈的溪水,潺潺流动于唇齿间。蕴藏在薄甜和微酸当中那一股若隐若现的咸味,使香气变得更加的尖锐。


小孩喜欢它,因为它百味麇集;成人爱它,因为它能解腻。有一回,日胜点食当地遐迩闻名的羊肉炖豆汤(Piti),浓汤上面,覆盖着一块极大极厚的羊脂,他把羊脂压碎,混在羊肉和黄豆内,吃得精精光光,胃囊好似坠了一个秤砣,举步维艰。这时,我赶快取出水果晶片,一连掰了好几片,让他嚼,原本一捅就爆的胃囊,得到了安抚,立马恢复原状。


据说这水果晶片对晕车和头痛都有疗效哪,所以,有人说,它是儿童的零食,成人的药物。


对于许多阿塞拜疆人来说,水果晶片其实就是童年的代号。一位在首都巴库工作的女子,每年总千方百计地托人到拉赫季古村去买足一年的分量,储存在家,慢慢地吃。童稚的美好记忆,使水果晶片成了她天长地久的眷念。


水果晶片的制作,其实是阿塞拜疆人储存过剩水果一种睿智的方式。


阿塞拜疆境内,有多达九种不同的气候类型(全世界不同的气候类型总共有15种)。东南西北,每个区域在每年不同的时段里,石榴、葡萄、柿子、梨、桃、杏、樱桃、李子、苹果、草莓、蓝莓、西瓜、哈密瓜等40余种水果,轮番生长, 种类繁多,全年源源不绝地供应。


由于水果产量实在太丰盛了,价贱如土。


有一天傍晚,在街边看到堆积如山的西瓜,买了一个。哎哟!五公斤大,才卖一马纳特(折合新币8角)哪!气喘吁吁地抱着它回返民宿,满心欢喜。


晚上,坐在庭院里,在澄澈的月色底下,剖开的西瓜艳丽得让人心醉。非常的甜,我们一片接一片慢慢地吃,丰茂的水分恣意从嘴角溢出。啊,能够如此心无旁骛地品尝水果的滋味,原来也是生活里一件美妙的事。


这时, 仰头望天,星空华丽,夜色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