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谢珍妮定居伦敦多年,张荔英依然萦绕不去。
有些人误以为《张荔英》(Georgette Chen,1906-1993)英文传记作者Dr Jane Chia(谢珍妮博士)是华人,其实她是嫁给华人、从夫谢姓的英国女子,上周末经她学生——画家林仰章引荐,得以边吃潮州菜,边闲聊张荔英。
65岁的谢珍妮旅居本地17年,2006年回伦敦定居,已有八年没来新加坡,这回到峇厘岛访友,逗留新加坡一天。
谢珍妮1989年随夫来新时,张荔英已卧病在床,朋友想带她去看张荔英,她觉得自己不认识她,不好冒眜前往探望,缘悭一面。然而,冥冥之中,因缘际会,周遭朋友圈总有人认识张荔英。
谢珍妮当时任职国立教育学院艺术部高级讲师,讲述本地艺术家章节时发现资料甚少,萌生研究先驱画家生平与作品的念头。同样身为女性,她选定张荔英,结合口述访问、档案资料与实地考察,书写详尽严谨,花了两年完成,由新加坡美术馆在1997年出版。谢珍妮期待她的书写能抛砖引玉,引来更多本地人书写的兴趣。20年过去了,其他先驱画家的详尽传记仍付之厥如。
1952年四位先驱画家(陈文希、钟四宾(钟泗滨)、陈宗瑞、刘抗)的峇厘岛之行,开启了南洋风格画风。谢珍妮透露,张荔英生前曾抱怨不曾受这些同仁之邀前往峇厘岛写生,她就一人独往尼泊尔写生,也在马来亚东海岸留下足迹。她揣测也许当时社会民风保守,离开第二任丈夫何永佶博士、从槟城下新加坡的张荔英是独居女性,不便与男性同仁同行。 张荔英的两任丈夫都充满神秘感,第一任丈夫是懂得多国语言偏偏不懂半句华语的国民政府外交部长陈友仁(1878-1944),其出生地被认为是西印度群岛特立尼达,谢珍妮前往该地考察三次,翻阅出生注册局档案,都没找到出生证明,询问居民也没陈友仁与陈家线索。(附注:陈友仁儿媳陈元珍在《民国外交强人陈友仁——一个家族的传奇》对陈友仁父亲与陈友仁在特立尼达的生活有所描绘。)有关第二任丈夫何永佶博士(曾跟随陈友仁)的资料更少,张荔英指责他骗她的钱,谢珍妮找不到佐证。
代友询问谢珍妮:到底张荔英1949年以后有没有回过中国?谢珍妮认为没有,因为张荔英所嫁的两任丈夫得不到家里的认可,与家人鲜少联系,加上当时中国政局动荡,她下南洋后的生活困窘,患病后行动不便,没再回过中国,也没再去欧洲。
张荔英为人赞美的油画多为荷塘荷花,代表作《莲花颂》《微风中的荷花》,勾勒出一片莲池中姿态各异的风荷。在谢珍妮看来,画家写生与创作灵感来源有三,除了张荔英记忆中的家乡浙江南浔古镇的壮观荷塘之外,张荔英创作的重要支持者——李成义家族位于美芝路的大宅内有张荔英画室,也有荷塘或荷缸(将荷花养植在一个个埋入土中的缸里),还有从前的植物园也有荷塘或荷缸。
为人严肃知性的谢珍妮回伦敦后,从事一些美术教育与艺术治疗工作,现已退休,与丈夫到处旅行搜集写作资料。她想写曾在新加坡住上十年,后到伦敦的女画家Kwek Lai生平事迹,也想写雕塑家黄荣庭。她说了两次:黄荣庭生前告诉她,为了照顾病母从伦敦回到新加坡,公共部门向他委托公共雕塑,其实他对大型雕塑一点也不感兴趣,反而爱塑很细微的陶瓷。
当年《张荔英》出版,谢珍妮没来得及校对,如果再版,她要修改两处错误,即张荔英在纽约与巴黎的校名。尽管谢珍妮定居伦敦多年,张荔英依然萦绕不去。最近谢珍妮友人过世,遗留两小幅张荔英热带水果静物油画予她,原来该友人母亲是槟城领事夫人,在槟城帮过张荔英办画展而获赠画作。谢珍妮说,与张荔英的缘分是命中注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