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它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城市”,当每个到过和没到过这座城市的人,都这么说,这个城市还真的独一无二吗?它在人们的“碎碎念”中已经变得没那么令人惊喜了?尽管如此,我第一次踏进这片水域,内心还是起伏波动的。非常喜欢火车开进威尼斯的感觉,经过一段两边海水的长堤,仿佛一个前奏或预告——这才是进入威尼斯的最佳方式!


11月下旬,初冬了——也许西方人认为是深秋吧?这天天色阴郁,灰蒙蒙,冷清清,越发衬出水的碧绿凝重,而且毫无异味。这应该是旅游的最佳时节,人安物定,水寂天寞。这时节的威尼斯,基调是悲凉的,我忽然明白托马斯·曼为什么把小说《威尼斯之死》的背景地设在这个城市,也明白了维斯康蒂为什么选用马勒《第五交响曲》的慢乐章为电影《威尼斯之死》配乐。


将阿城的《威尼斯日记》又快速读了一遍,读得快,实在是因为熟。这次的感觉没以前好,书里涉及威尼斯的内容太少了,文章“荡开去”的写法,我一向喜欢,但阿城“扯”得也太远了,带有某种“欺骗性”。它让我想到北宋画家郭忠恕画长线风筝的故事:有个富家公子,每天好酒好菜款待郭忠恕,时间久了才露出本意,无非想得到他的画。一天给郭一匹素绢,请他画画。一匹,就是100尺,得画多久啊?郭忠恕灵机一动,右下角画一个孩童,左上角画一只风筝,再拉一根长长、长长的线,交货。


细想想,我们对阿城都有点贪了,有时他也“戏弄”我们一下。不过阿城到底是阿城,他说:“威尼斯像‘赋’,铺陈雕琢,满满荡荡的一篇文章。”赋,也有高下。威尼斯是庾信的赋,庾信文章独一无二,是学不来的;威尼斯也“仅此一家,别无分号”。但威尼斯也像意识流小说吧?令人晕眩,让人迷路,读起来吃力,但结果都明摆着,七弯八绕到头来你总能闹明白。威尼斯更是印象派的画,去过威尼斯,看了泻湖(lagoon),以及太阳光在水上的照射及反射,就明白莫奈一系列威尼斯的画作不是平空而来。无数画家画威尼斯,东看西看,还是莫奈笔下的威尼斯最令人难忘。威尼斯和莫奈是天生的一对。


朱自清《欧游杂记》里有一篇《威尼斯》,开篇就写道:“威尼斯(Venice)是一个别致地方。出了火车站,你立刻便会觉得:这里没有汽车,要到哪儿,不是搭小火轮,便是雇‘刚朵拉’(Gondola)。大运河穿过威尼斯像反写的S,这就是大街。另有小河道四百十八条,这些就是小胡同。轮船像公共汽车,在大街上走;‘刚朵拉’是一种摇橹的小船,威尼斯所特有,它哪儿都去。威尼斯并非没有桥,三百七十八座,有的是。只要不怕转弯抹角,哪儿都走得到,用不着下河去。”今天重读这段文字,仍然觉得好,朱自清用最浅显的白话文注解“赋”,干净利索,几句话把威尼斯的特征道了出来。


威尼斯也像意识流小说吧?令人晕眩,让人迷路,读起来吃力,但结果都明摆着,七弯八绕到头来你总能闹明白。——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