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收拾书房,杂物堆中发现一叠泛黄的旧书信。躺在一个底层小抽屉里,一躺就是三十七八年。


这是1980年我第一次走访战火边缘下的考依兰难民营回国后,难民朋友们给我寄来的信件。我一封封打开这些旧书信,夜半灯下一遍遍细读,感慨岁月飞逝,重温往事和反思柬埔寨民族悲情,竟致泪眼迷糊。


那时,到泰国东部边境与柬埔寨接壤的考依兰难民营采访,临走前受难民所托,把他们写给国外亲友的信,带回曼谷邮寄。返抵新加坡后那一两年,我频频收到他们从各处不同难民营寄来的信件。


那一趟边境行,我和考依兰华侨难民学校教务主任张月英建立了一段深厚的友情,她那位当记者的丈夫在红高棉暴政下被赶去乡下劳作,最后惨遭杀害。她和家人千方百计逃离金边,一家30多口逃难时,森林里吃野菜啃树皮,有的饿死,有的病死,有的中瘴气毒而死,熬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走到泰国边境,全家只剩下孤寡六人。就在流亡那段日子,越南入侵柬埔寨赶走了红高棉。


那时我离开难民营前张月英给我有一地址,嘱我帮她在新加坡寻找失散数十年的姐姐。我见那地址上写的坝罗,知道那是怡保的旧称,告诉她那是在马来西亚。于是回国后除了协助她在南洋商报、星洲日报、新明日报和民报刊登寻人启事外,也托付吉隆波的南洋商报刊登。


寻人启事在吉隆波南洋商报见报后马上有回应,张女士很快就接到姐姐从马来西亚寄给她的信和照片,令她激动万分。另外,一位旅居新加坡的柬埔寨华侨曹丽蓉,因为读了我在南洋商报的系列报道而来电索取张月英的地址。原来,曹丽蓉是张月英失联多年的金兰结拜挚友,从此,两人恢复了鱼雁往还。


同期间,我也协助另外几位难友找回失散多年的亲戚,但也有不少是寻人无果或去信如石沉大海的。当时我也徇难民朋友的要求,征得报社管理层同意,定期寄送商报到考依兰难民营给他们阅读,一份简单心意,使苦难岁月中的他们,在精神上得到某种慰藉和温暖,缓解求知上的饥渴。


边境之行别后,难民学校校长林省曾给我寄来多封长信。这些信先后寄自泰国的考依兰、春武里以及印尼峇淡岛南部的加兰岛。密密麻麻的文字里蕴含饱满的思想感情,悲愤地倾诉着他们所遭遇的灾难和不公。


给难民朋友复信,我自己也留下副本。如今重睹这些来往信函,初心如昨,不胜唏嘘。张月英多年前已在墨尔本病逝,移居美国的林省如果在世也已高龄93岁,其他难民朋友都已失去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