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盖洛普民调显示,香港的“不快乐指数”名列全球各国各区的第七位,跟南非和土耳其同分。无论数字有多可靠,仅是排行消息已足令人稍感不可快乐,或者,较准确地说,是感到哀伤。
怎么会这么不快乐呢?
是经济大压力? 是民主无出路?是住房太挤迫? 是工作太忙碌?是生活里日日夜夜感受到无比屈辱?抑或,统统都是?
而我最感兴趣的问号是,如果一个城市里的人集体不快乐,通常有什么表现?
我猜,最普遍是面黑黑吧,至少是木口木面、冷口冷面,企图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孔把自己和世界隔离,因为觉得世界对不起自己(亦即粤语俗语说“嬲咗成村人”),自己也对世界毫无兴趣。香港最近在各国各区的“不快乐指数”排行榜上名列第七,其实,先前亦在“亚洲最欠缺表情”排行榜上名列高位,两者息息相关,有着微妙的连带关系。
除了无表情,想必亦有其他,例如易怒、抱怨、诅咒、狂躁之类,而当不快乐到了极点,便不止于毁人而更倾向自毁。肉身是存在的基础,是贪嗔痴的舞台,唯有把肉身拆解,始可一了百了。前阵子读日本作家白石一文的小说,描述一个男子长年纠缠于自杀意念,到了最后始明白,原来因为长期不快乐和讨厌自己。但到底是因为不快乐而自厌,抑或因为自厌而不快乐,故事的主人翁说,分不清楚了,也不必去分清楚,反正就是不想再活下去,只愿用最干脆的方式把一切结束。——“厌世”与“厌己”往往是一枚钱币的两面,总之就是,唔开心,唔开森,唔开薰;by the way,后面两词是内地年轻潮语,你或已懂。
有传媒指2017年香港平均每9.3日有一名学童自杀。但,每天选择死亡的人何止于学童。在1月2日晚上11.55分,我浏览某网站新闻,在iPad屏幕上闪出的自杀相关新闻一则连一则。 四小时前:17岁中六生留遗书堕楼亡。5小时前:竹园北村女子割脉服药。7小时前:马鞍山男子堕楼亡。8小时前:女子油丽村烧炭。12小时前:深水埗男子用砖扑头自残。14小时前:男子公园吊颈亡……手指扫屏往下拉,仿佛没完没了的死亡事件簿,死神在狞笑,死亡之都,不快乐香港,告别人间,唯望并非2018年的绝望预告吧。
如果一个城市里的人集体不快乐,通常有什么表现?
——马家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