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连天的光州事件,距今已有37载。岁月悠悠,潜消默化,然韩国人不忘告诉下一代当年军事独裁统治留下的痛楚,数十年间不断推出影视作品,以2005年《豪华假期》(也译《华丽的假期》)、2016年《逆权大状》和去年上映的《逆权司机》最为瞩目。
三部影片中,《豪华假期》是“光州十日”的全景图,值得一看,在网上亦可找到。片名“豪华假期”乍看一片明丽,实则暗藏杀机,原来这是当年全斗焕遣兵光州“镇暴”的军事行动代号。影片英文名“May 18”倒是直截了当,5月18日正是光州事件爆发的第一天。
故事便是从这一天说起。主角珉宇与弟弟振宇的手足之情,女护士申爱与父亲的父女之情,珉宇与申爱刚萌芽的爱恋之情,沿着光州十日的时间线层层推进,直到军人清剿道厅的最后一夜戛然而止:
和平示威的学生市民与军队在街头对峙,喇叭里忽传国歌歌声,随即枪声大作,几十人应声倒地——谁会料到,庄严神圣如国歌,竟被用作指挥军队向民众开枪的暗号!
哥哥珉宇生性怕事,开始时极力阻止正读大学的弟弟出外抗争。然而当目睹手无寸铁的弟弟被军人当街射杀,珉宇在悲痛中也走上了不归路。
事件第十日的午夜时分最为惨烈,申爱在这一刻失去了父亲与恋人。晦蒙夜幕下的光州街头无声滑出一部吉普车,幽灵般驶在城中的后街深巷,车上一把悲愤女声揉着如墨夜色,在空气中经久回荡:“我们的兄弟姐妹,被戒严军杀死了……亲爱的市民们,请不要忘记我们!”
不少地方都有自己创巨痛深的历史伤痕。和平抗争民众所面对的枪声血光,背后国家暴力的那条可怖轨迹何时回望都清晰可见,留下的那道深深疤痕至今想起仍感彻骨之痛。重提历史旧事,触及未愈伤疤,并非让自己继续受伤,反而是避免再度自残。
影片以一场想象中的婚礼作结,新郎珉宇和新娘申爱被众人簇拥着拍照。细看之下却会发现,照片中欢笑着的每个人其实都已不在人世,唯一幸存的申爱眼中尽是哀伤……
此时乐声渐起,以一曲《献给斯人的进行曲》向当年遇难的学生和市民致敬:“我们曾经热切地盟誓∕不惜爱情、名誉与名分∕要奉献一生,向前冲刺∕同志已不知去向,只剩旗帜飞扬……岁月尽管流逝,山川却都知道……”
“岁月尽管流逝,山川却都知道”,山川也总会铭记。今天的光州建起了5.18纪念公园,触及那段历史的影视作品亦从不隐晦回避——韩国人正视历史的勇气令人感佩,莫过于此。
重提历史旧事,触及未愈伤疤,并非让自己继续受伤,反而是避免再度自残。
——章星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