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吉尔是万人敬仰的政治家,但距离愈近,愈容易让这份敬仰渗水。


只因邱吉尔实在牙尖嘴利,言词刁钻如电锯,足以把你锯个血肉模糊。许许多多的回忆片段都说,替邱吉尔服务是极度痛苦的事情,一来他情绪起落不稳比伦敦的天气有过之无不及,二来他习惯冷嘲热讽,令你像坐在电冰箱里,身边却仍有一把暖风筒在呼呼地吹。这样的“冰火二重天”,想不情绪感冒也很难。


读过一个小故事,大意如此: 有人问一位分别见过邱吉尔首相和罗斯福总统的女性比较喜欢谁,她说,罗斯福。理由是邱吉尔口舌便给,让她清楚感受他是地球上最聪明的人;罗斯福的才智或许比不上邱吉尔的五成,但他善于温言鼓励,让她感觉自己是地球上最聪明的人。


相较于邱吉尔和罗斯福,战线的另一边同样站着一个舌头识打转的人:希特勒。如果二战可被化约为一场邱吉尔对希特勒之战,那便是两根舌头之战,各用独特的言说鼓动人心,像催眠一样,像魔笛一般,把国民召唤到枪林弹雨之下为狂热或理想而死。其他人的演讲只是 speech,他们的 speech 却是 inception。


希特勒初起时,德国杂志对这位政坛新星感好奇,在封面专题上提了个问号:“希特勒到底长什么样子?”结果,答案是:“希特勒不仅是个人,更是一种状态。”


杂志说的“状态”,既指德国当时高升的狭窄民族主义偏见,也指希特勒演讲时的疯狂情绪,他经常手舞足蹈,一说三四小时,最高纪录是六小时,现场没有半个听众离开。他站着,就站着,跟上万名听众一样站着,当他终于结束,听众齐声呐喊“希特勒万岁!”长达廿分钟始肯离去。


毛泽东亦是精于言词的人,但口音重,相信只有湖南人听得最享受。在“说者为王”的排行榜里,他毕竟最多只排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