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见不散,风雨无阻喔!”一听到这斩钉截跌的话语,我好奇询问刚结束手机通话的同事P,有什么是如此要紧,非得郑重其事,信誓旦旦地嘱托,风雨亦不可改。P讪然解释,他好不容易才安排了与旧同学们的聚餐,为避免有人放鸽子爽约,这句“重话”是给自己与对方的强心剂。往前迈进的心意若是不够坚定,很容易就被突如其来的风雨挟持而踌躇却步。
友人J曾对我提及,虽然她的父母经常吵架,但较早下班的父亲还是每天风雨不改,从住家走20分钟的路程到巴士站接应母亲。以前J总觉得纳闷,父母之间相处得并不融洽和睦,为何父亲如此执着于陪同母亲一起走回家。三年前,J的父亲猝然离世。从此,不管是雨天还是晴天,母亲一个人返家。有一次J的母亲思及已不在身边的另一半,不禁百感交集;两人曾相偕走过人生里的风风雨雨,但有些风雨是她必须独自面对的。
中国作家蔡崇达在《残疾》一文里,描述他的父亲中风,身体左侧偏瘫,出院后拄着拐杖,每天从家里出发到外头步行,以此作为复健活动。第一天,父亲从早上七点多拼命挪动到下午一点,只走到离家不远的拐角处。父亲并不感到灰心,自我安慰与勉励:“起码我知道现在的起点了。”秋天的台风来袭,父亲无视屋外狂风暴雨的猖獗肆虐与家人的百般劝阻,执意要出门继续下午的锻炼。他颤巍巍的身体被暴风雨摔了两次,最后由邻居抬回家。但他仍不死心,休息了一阵子之后,拿了拐杖又要出门继续奋战。
在别人眼中,蔡崇达的父亲看似冥顽地和自己过不去。其实,他只是不愿意在生命的暴风雨中再次示弱,缴械投降。他以为,走不过去的路,是因为他还不够努力,还不够坚强。于是,多强的风都要过,多大的雨也要走,才能与自身风雨交加的命运抗衡较量。只要在心中保有谁都侵犯不了的秘密基地,就能坦然无惧地走过阴风骤雨,迎来人生的另一片晴空。
去年J毅然放下如日中天的事业,准备出国深造。我担心自己会萌生不舍之情而在送别时泪洒机场,只好效仿P把“重话”说在前头,引述了梁实秋的《送行》文末铿然有力的一句话:“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要去接你。”J灿然一笑,劝我凡事别想太多。不管是天晴日和,抑或风起雨落,走过晴天,走过风雨,走过去,就是了。
迄今我仍反复听着周华健20年前的歌曲《朋友》:“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有过泪,有过错,还记得坚持什么……”我想,这就是了。最起码,走过风雨之后,无论起点在何处,我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把接下来的路走得更长、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