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南岛名湖,蒂卡波湖我到过四次,而且分别在春、夏、秋三个季节,算是领略了她浓抹淡妆的不同姿色。一言以蔽之:冷艳逼人。


瓦纳卡湖则是初到。从蒂卡波驱车到瓦纳卡约三小时,沿路风光无限。正当初夏,鲁冰花处处盛开,为道路两旁抹上一笔笔浓艳的油彩。 车子沿南阿尔卑斯山脉高速公路穿行,处处是“惊回首,离天三尺三”的峻岭崇崖。有时车子穿行于窄窄峡谷,令人有置身宋人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或马远的《踏歌图》中之感。


途经南岛另一名湖普卡基湖。因属于“歇脚解手”性质,难以细细玩味。初步观感是:比起蒂卡波湖,虽离对岸库克雪山近些,却有点一览无余,欠缺曲折美——但匆匆一瞥的“评价”毕竟不够全面。


出得深山,进入左右皆为牧场的麦肯奇盆地,再往前就是瓦纳卡湖了。


在湖畔公园看湖:游泳者,嬉水者,操游艇者……就这样,犹如皇后镇的瓦卡蒂普湖那样热热闹闹,人见人爱?及至到了位于高处的旅舍,纵目放眼,心头才为之一震。这湖,虽无蒂卡波蓝眸那么勾魂摄魄,三面山群护卫下,秀色却叫人另眼相看。蒂卡波湖也是三面环山,美中不足的是湖离对面库克峰群太远,左右山势又不高。而瓦纳卡湖两旁山峦巍巍峨峨,对面的阿斯帕林雪山更似乎近在眼前,白头凛凛俯瞰湖色,自有另一番不可逼视的威严。众山前呼后拥,将瓦纳卡湖衬托得如此曲折幽深。


湖山湖山,山可以无湖,湖离不开山。若四周平平坦坦毫无起伏,湖,岂非变成一洼池塘?以新西兰北岛面积接近狮城的陶波湖而言,幸好有鲁阿佩胡、汤加里罗和瑙鲁阿伊三座大火山“镇住”,才不会沦落为一览无遗的“大池塘”。


于是联想起西湖和孤山。与西湖仅有“一面之缘”——而且是在30年前。西湖有孤山。可惜山势嫌“矮”了些。孤山名气之所以大,怕和“梅妻鹤子”的北宋隐士林和靖不无关系(袁宏道遂称他为“世间第一种便宜人”)。而既有白堤,又有苏堤,还有灵隐寺、雷峰塔、岳王庙、六一泉、苏小小墓……以至三潭印月、柳浪闻莺、断桥残雪等西湖八景,都沾满“风雅”气息,浑身“人文”的西湖,名气当然更大了。郁达夫《乙亥夏日楼外楼坐雨》诗云:“楼外楼头雨似酥,淡妆西子比西湖。江山也要文人捧,堤柳而今尚姓苏。”潇潇洒洒,淡淡几笔,倒幽了西湖一默。


横陈在我眼前的瓦纳卡湖,在这方面却“寒酸”得一无所有。即便湖名,也是全无“诗意”的毛利语:瓦纳卡。——“可怜的”瓦纳卡湖!凑巧的是湖畔二宿,第一天晴空万里(水光潋滟晴方好?)第二天烟雨蒙蒙(山色空蒙雨亦奇?)晴也好,雨也好,瓦纳卡湖虽深情款款,却不为所动。一切文人标签,与她全无关联。她有的是天生丽质。尤其是娴静的眸色——心无点尘的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