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培养一个理想主义者,还是一个自我主义者?只要不忘记春夏秋冬,就大胆地继续往前走吧。


在大城市里生活是一件累人的事。


回来一个月,感觉每天都是一场战争。


是新西兰的自由空气与空间作祟,那些老师孩子们的温情主义、理想主义和勇敢冒险的精神,让我回来以后对许多事情都看不顺眼。


城市的规矩真多。有权力的人总在想方设法钳制别人,商家机构不折手段榨取盈利,人人都只能挂上一副没有温情没有宽容的脸孔去对待他人。


人与人生活得太过密集的时候,结果就是这样。


人没有了实际空间,又没有了思想空间、精神空间以后,结果也就只能这样。


每个人抱着死板的规矩和守则,一板一眼地过着干涸的人生。看到任何有色彩的人,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打压。把他的色彩刷光,一干二净。


活在一个一个的框框里而不自觉,从来没有感受过月光的柔美,春风的甘醇,浪花的细腻而不自觉。井里的青蛙从小就被教育世界等于井,生活只有一种方式。夏天的虫子从出生就被教育“虫生”(人生)仅有30度气温,叶子只能是绿色的,雪花、冰雹、枫叶……那是什么?没有见过体会过大概就不算损失?但是经历了春夏秋冬的人,要如何蒙蔽自己?如何向他人解释?解释的意义何在?


向夏天的虫子讲明白雪花是什么,对虫子有好处吗?除了让它感叹自己生命的短暂和生命进行的方程式,懂了雪花以后的夏虫又如何?


向一辈子呆在井底的青蛙讲明白世界的精彩,对青蛙有好处吗?突然知道自己被蒙蔽了一生的青蛙,如果无法逃离井的禁锢,无法适应井外的世界,岂非要郁郁寡欢过完余生?


傻人有傻福,做愚民顺民挺好。可以很自大地自我满足,在别人批评自己、点出自己的不足的时候,理直气壮地叫他别管咱家的事。


终于明白张艺谋电影《秋菊打官司》里头,农妇秋菊的伟大。要当秋菊,很难。要屈服,很容易。屈服是一条更简单的路。如果没有不可言喻的冤情,很难成为秋菊。就像中国的上访者,没有剔骨之痛,走不到那一步。


最后,原来一切都可以苟且。谁不想松一口气继续吃香的喝辣的?坚持是什么?原则是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的苟且以后,就会进入麻木阶段。


麻木不仁挺好,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挂上与每个人一样的那副没有温情没有宽容的脸孔。日子容易过得多了。


R从香港发来安抚短信。他说早就看透一切,在这个金钱与权力挂帅的世界,理想主义者是自讨苦吃的傻子。“不管在世界哪一个角落,不要对当权者抱有希望,像看戏一样看完就算了。”


他让自己超越一切的方式是年纪轻轻便拼命赚钱,银行里的存款多得几辈子都吃不完的时候,做工是因为想做,呆在这个城市是因为想呆。“为人民服务?人生的意义?我是自我主义者。我很自由快乐!”他说。毫不犹豫。


多好,从念书时期就抱这样的心态,还说到做到。我很自由快乐——几个人能发此豪语?


当年怎么不教教我?教不会的,同人不同命。


戏里,秋菊最后赢了官司。村长被送进监狱。但是村长不是一个须要判监的“大恶人”,仅仅想要他说一句对不起的秋菊结果心里撒满五味杂陈的情绪。人要的很简单,但人生很复杂,制度很死板,过程与结果从来不是随人意。


孩子从学校回家。脸上的光彩减半,浑身的力量和爆棚的快乐被削得差不多了。要把这些人性的色彩刷掉不难,一个顺民就是这样磨出来的。


不过,她是经历过春夏秋冬的孩子,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忘记那些月光下、春风里、浪花中的温情主义、理想主义和勇敢冒险的精神。


是要培养一个理想主义者,还是一个自我主义者?只要不忘记春夏秋冬,就大胆地继续往前走吧。


“你是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很好。”R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