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无痕,你若不在此时此地,就无从知晓它曾来过,也不会察觉它何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怡心
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第一次听到这个问话,我还认真地思索自己从何处来,且郑重其事地回答,是东北风!后来知晓这是一句玩笑话,我也有样学样,如此这般戏谑难得现身的稀客。
有时,我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大学同窗M。读完荣誉班的第一个学期,当大家忙着搜集资料,埋头撰写论文时,M突然告诉我,她要放自己一个长假,到海边吹吹风,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到了第二个学期,M就没有再出现。其他同学一开始还会揣测M的去向,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课业日渐繁重,M的不告而别逐渐被大家淡忘了,仿佛她短暂的逗留就只是偶然间掠过的徐徐微风。而我心里一直记挂着要问M,是什么风把你吹走了?
小时候,我并不怎么喜欢玩“大风吹”的游戏。当鬼的小孩借由“大风吹”的名义,伺机抢夺有限的一个位子。轮到我被淘汰出局,充当新鬼时,我总在喊了“大风吹”之后犹疑不决,不知应该如何回应众人屏息以待的问题——吹什么?对于许多人事的感知,我是否也如此,总是在等待风起,却始终理不清、搞不懂,自己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若是换作成年人也来玩“大风吹”,作家王盛弘在《大风吹:台湾童年》一书给予了18岁出门远行前的回应,“吹有记忆的人”。王心凌在歌曲《睫毛弯弯》中不假思索地回答,“吹一见钟情的人”。周杰伦的歌曲《懦夫》则提出了探问:“那一块在我梦里的干净天空,是否玩大风吹也许就能看到?”风过无痕,你若不在此时此地,就无从知晓它曾来过,也不会察觉它何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而我要怎么去记忆这如风般轻轻吹拂而过的内心触动,我要如何留住手中无法掌控的人事变迁?
我还记得,有一次下课后,坐在我身旁的M并没有立即起身离座。她一边整理桌上的笔记,一边哼唱张国荣的广东歌《风继续吹》:“让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作家葛亮在《拾岁》一文提到2003年张国荣这颗闪亮巨星的猝然陨落:“在这身影坍塌之后,所有人再也等不到风再起时。”
而今,一想起童年的“大风吹”,仿佛风自迢远的从前一路呼呼地赶至跟前,隐隐约约吹来了暌违已久的答案。大风吹,能否把那些悄然藏起来的心浮气躁、郁闷不安,都吹得远远的?大风吹,吹什么?吹世间的真心相待,吹万物的春暖花开,吹一帘不醒的美梦。等风再起时,不知M的人生是否已找到了属于她的位子?
起风的时候,我总觉得它像是驱赶着我们去相信一些什么,去领会一些什么。不管风是否继续吹着,还能吹多久,我只想做留下来的那个人,心中清楚明了,哪里才是自己应该坚守的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