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留意娱乐新闻的观众,去看《万恶金钱》总难免有点心术不正:对,就是那部本来已经全部完成,结果因为奇云史帕西(本地译凯文史贝西)被揭发性侵青少年,顾全大局的制作人决定踢他出局,找来基斯杜化庞马(Christopher Plummer,本地译为克里斯多夫普拉玛)顶替的孤寒财主野史。如此高度的壮士断臂,在我观影生涯闻所未闻,阵前易角都算大件事,何况这是阵后易角,生米煮成熟饭又如何,有钱就是任性,戏中情节血淋淋搬到戏外实践,令人胆战心惊。同一条村的阿叔有难,同志界竟完全没有义士帮腔,可见藏头缩尾的衣柜同志多么讨厌,只有棒打过街老鼠的清道夫,企图打救垃圾咸虫的一个也没有。


好莱坞以什么挂帅从来不是秘密,在商言商,就算真的欺负弱势人士也正气凛然,教人叹为观止的是,导演坚持不改首映日期,以短短数星期时间重拍所有“以马代云”镜头。别以为金球奖提名庞马为最佳男配角,便推断他戏份不多,影坛分猪肉游戏的规则早就混淆了正副定位,颁奖季节一到,谁是一号谁是二号视乎胜算有多高,没把握的硬仗可免则免。《万恶金钱》改编70年代哄动一时的富三代绑架案,石油大王保罗盖蒂嫡孙被掳,狮子大开口的赎金定为美元1700万,爷爷除了搜索古董名画一毛不拔,置亲生骨肉的生死于度外。这样举足轻重的角色,纵使只不过坐在豪宅发号施令,出镜率也不会太低,又要化妆又要打灯又要念对白,饰演者还要年届88,三周内如何起货,想想都头痛。


朋友梁小姐见我为“斩草除根”速度啧啧称奇,二话不说传来一篇雷利史考特访问。不不,釜底抽薪的导演并没有公开独家秘笈,分解快手快脚的实际操作流程,只是一味宣扬自己乃行内数一数二快枪手,别人还在力竭声嘶喊“开麦拉”,他的轻舟已过万重山,那种旁若无人的沾沾自喜教没见过世面的我眼界大开。不排除讲的全是事实,轻拢慢捻的蜗牛队伍冒出一只速战速决的白兔,难怪片约源源不断,普通导演一年一部已经算勤快,他起码三年抱两。但浮夸口吻真不敢恭维,不知道是否历来如此——恕我落伍,虽然《2020》被我奉为经典,迄今没看过10次也看过八次,却向来不是幕后大功臣的粉丝,印象中不曾拜读他高谈阔论的记录。


不过《万恶金钱》重拍只用了九天,磪实是神迹,效率之高前无古人。对先进科技有心得的朋友,认为key演员的头进现成画面毫无困难,然而根据昏花老眼观察,庞马绝大部分镜头都是真拍的,场景跳来跳去,同场出现的演员多不胜数,几乎完全看不出漏洞。唯一例外,是盖蒂二世率领老婆子女去罗马投靠爸爸那场,三个儿女闪了一闪,忽然单单剩下长子,其余两个童星不知所终,大概临急临忙学校申请不到假期,或者爱子女心切的星爸星妈不卖账。这么换一换人,制作费增加100万美元(约131万新元,后来有消息指1000万美元),几年前京城吸毒事件曝光,似乎也以易角救市,不知花费可有这般庞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