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经一事长一智,我却总是得经历两三件事之后,才稍微增长了那么一分智慧。


去年年底,为了撰写一份研究报告,我花了不少时间阅读相关书籍,由于自恃记忆牢靠,也就没怎么认真做笔记。等到须要引用书中的几个论点作为佐证,我才惊觉这简直是海底捞针啊。而呈交报告的期限迫在眉梢,我没时间了……


另一次,我明明记得在阅读的过程中以小纸条充当书签,夹在参考的书本当中,后来却怎么都找不到。不知是我在某次翻阅时忘了把小纸条夹回书页之中,抑或是经过多次的翻阅,小纸条乘我没留意时掉落了。我想起小时候读的童话故事,探险的小孩在途中抛撒面包屑,为来时路作记号。后续的情节总是这样展延开来的吧!小孩走了好远的路,不经意回头时才赫然发现,面包屑早已被觅食的鸟雀叼走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真实人生要走的道路是否亦然?时间吞噬了我们沿途留下的指路线索,我们再也无从循迹折返了。


鲁尔夫·杜伯里(Rolf Dobelli)在《生活的艺术:52个打造美好人生的思考工具》一书里指出,我们的阅读方式是错误的;我们既不懂得有选择性地阅读,也读得不够详尽。我们放任自己的注意力,犹如一只没有被拴住,随处漫游的流浪狗,没有一个明确的指引方向。读到此处,我心中不免一惊;我就是杜伯里笔下那个把最宝贵的资源虚掷在不值得一提的事物上的其中一人。


我向老友K提起这惨痛的经历——我因而得聚精会神地重读整本书,就为了寻回一两个如面包屑一般的细节!她建议,下次不如折书页上角,留个三角形的“狗耳朵”作为记号。即使时间一长,折痕变浅,或狗耳朵被还原,那个印记还是有迹可循的。


日本作家向田邦子《被踩扁的纸鹤》一文提到小学一年级上美劳课时,她第一个折完纸鹤,就去帮助其他同学。当老师交代说,“折好的人拿在手上举起来”,邦子回到座位时才发现自己的纸鹤已掉落地上,被他人踩扁,要在下课前重做另一只也来不及了。一想起杜秋娘“花开堪折直须折”的警世谏言,我心中不由得慨叹,我连狗耳朵都来不及折,更遑论会飞的纸鹤。


有一回,我与外甥女玩手工折纸,依据折纸图解说明,尝试折一个有翅膀的爱心。外甥女性子急躁,我叮咛她要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将纸沿上下对折,折出一道折痕……沿着折痕把两个角折到里面去……”原来,每一道折痕,从来都不是虚设的,皆有其存在的必要。折痕所留下的幽微线索,几经人生的翻转,便能悄然撑起一个庞然辽阔的宇宙。每一道折痕,我们都要在来得及时,用心对待,爱才得以展翅高飞。


人生总有太多的吉光片羽在不经意间就飞逝而过了。狗年的到来,恰好提醒了我,要为岁月这大块头的书本,多折几个狗耳朵。就以狗耳朵作为一个标记吧,留下弥足珍惜的生命刻痕。


笔心:每一道折痕,从来都不是虚设的,皆有其存在的必要。折痕所留下的幽微线索,几经人生的翻转,便能悄然撑起一个庞然辽阔的宇宙。——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