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状的办公室录证词的第一天,才没说了几句话,就有个黑到发亮的男士推开房门探头探脑地问:“今天午餐要吃什么?”丰腴但脸蛋漂亮的伊丽大状向上昂首,美丽的大眼睛翻了两翻,再有点懊恼的盯住我:“你想吃些什么?”
我望望手表,不过才十一点廿分,这么早就张罗午饭?而且过去几十年我吃惯办事处的住家饭,从来无须为午餐而烦,也不知外面世界是如何光景,尤其是不熟的白沙罗高原,这倒有些难处。更何况作客他人地头,就不好太过挑剔,于是我聪明地说:“什么都好,你吃什么就什么。”于是点了两份吞拿鱼三文治,这种冷冰冰的洋餐,是自己平日绝对不会想到去吃的粗食。
说吞拿鱼三文治是粗食真是不知好歹,因为这间连锁店的东西也毫不便宜,比起街坊面饭档要贵上好多。因在下是老派粤人,喜欢鲜滚热辣的汤面,对又冷又干又硬的三文治向来提不起劲。
不过,香港来的师父却是最彻底的三文治迷,几乎天天食之也不厌。而且他总是吃三文治基本盘,即是连生菜和番茄也从缺的那种,如此简单可能对健康有益,但却让人了无生趣。
那只是修行仍未到家的喜欢吃香喝辣凡人观点,师父的修为已臻化境,根本不在乎吃些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这就是徒弟我即使投胎轮回N次,也不能晋升到师父那种高度的原因。
第二天,又再来到大状办公室房间继续录取证词。时间差不多是十一点刚过,有人推门探头进来,这次换成一名深棕色的女士,问同样“今天吃什么”的问题,另加上“其他拿督要吃什么”。赫,自己要吃什么已拿不定主意,还要为其他人的菜单张罗?
我觉得难以置信,问道:“你连其他老板要吃什么也包办?”语气温和的美丽大状皱眉苦笑:“就是这样,连他们也跑来问我该吃些什么。”
那天我点了国饭加炸鸡,一心以为是典型的椰浆饭,配上参峇、香炸江鱼仔、花生米、半个白煮蛋和几片黄瓜之类。岂知上来的全不是那回事,而是一包红油辣椒四溢的咖喱饭。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也照吃如仪。
然后是第三天,第四第五到好像没完没了的今天,仍日日在白沙罗高原某十几层楼高的办事处吃大状饭。有时为了吃到某著名嘛嘛餐馆的扁担饭,那位黑到发亮的递送员就得长途跋涉开摩多到前新都戏院那一带打包。又听说莎阿南附近有档好吃到不行的叉烧,担任午餐宅急便的那位也飞车前往 。
这些日日为口奔驰的甜蜜负担,让我十分感恩,自己天天有住家饭可吃,久已忘记从前也曾经历的“今天吃什么”彷徨。在与天比高的白沙罗钢骨水泥森林里,连停车费都比别处贵,生活的焦虑肯定不仅止于今天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