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过年,事事都得图个吉祥如意,也颇有避忌。书,因与输同音,新年开春,总遭冷落,这一点,我很不服。


除夕夜,团圆饭后,我开始忙碌,爬高俯低,整理藏书。


平日无暇,冷落众书。新年长假,自我放空,正好与众书“敍旧”。这是几年来自我培育的“私家年俗”,百无忌惮,非常享受。


今年,有意无意,侧重于整理上百本诗集。特别是将台湾的年度诗选给编了队。从早年尔雅出版社以民囯年号编列的诗选,到后来二鱼文化“去民囯”的年度诗选。算一算,二三十年的台湾现代诗年轮,除夕夜都在我家团圆欢聚。此外,台海两岸、长堤两端的个人诗集也热闹非常,乐得我连拔两瓶黑狗,在屋外此起彼落,禁也禁不了的烟花与鞭炮声中,独享“诗书春晚”。


除了诗集,就是返老还童地梳理了渐渐增多的连环图书。这是从童年带来的瘾。五六十年前,新山店屋的五脚基小书摊,常见各种连环画。父亲在我苦苦哀求下,给我买了《杨家将》与《岳家军》,其他的武侠连环图,在他眼里是打打杀杀的“流氓书”,严禁接触。我对中国历史的兴趣,就从宋朝杨、岳两家悲壮的故事开始展开。


成长岁月,连环书与一大堆的《南洋儿童》及《儿童乐园》都在搬迁中遗失殆尽,但我对连环图书的迷恋却从未退潮。近年行走中国,碰见便买。现今版本,有些加大了版面,一页两图,印刷与纸质也更见精良,但我还是着迷于5英寸乘3英寸半的童年版本,翻一翻,小时候蹲在印度人书报摊旁的甜美岁月,仿佛就在眼前。


从迷恋连环图,我近年也渐渐爱上一些经典文学的水墨插画,尤其是戴敦邦的《红楼梦》《水浒传》《金瓶梅》等作品。最近,认识上海一位专画京剧戏曲人物的画家杨渊,得知他在戏曲人物绘画上曾经师承戴敦邦及程十发,特别兴奋。只是,据杨渊所言,年事已高的戴敦邦,经已一眼失明。半辈子坚持艰辛创作,也许正是眼疾的起因。


元旦天色未明,我翻出一册《刘海粟传》。接下来几晚,我就以酒伴书,从刘海粟17岁在上海创办美术学院,喝到了他92岁十上黄山。


平日无暇,冷落众书。新年长假,自我放空,正好与众书“敍旧”。这是几年来自我培育的“私家年俗”,百无忌惮,非常享受。 ——陈再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