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过数天前,坐在咖啡馆耳畔传来一首久不闻的旧歌,“在你头里,在你头里,丧B丧B丧B”声声催人,心想那几张尘封的The Cranberries激光碟恐怕不会再听了,杂物堆积如山,不如找出来卖了吧,只是欠缺古老当时兴潜质,挑剔的二手影音店未必肯要。然后今天打开电脑,铺天盖地都是乐队主音歌手Dolores O'Riordan突然逝世的消息,邪啊。占据90年代日与夜的超级女声,除了她还有Tori Amos,恰巧王菲都用中文翻唱过,周礼茂填词的《梦中人》,林夕填词的《冷战》,移花接木装饰了小岛寂寥的春季,临摹几可乱真,时来风送把麻将台旁容易受伤的女人带到另一层次。


那是个百家争鸣的光辉时代,脱颖而出的还有碧玉和Portishead的Beth Gibbons,冷的冷艳的艳,捧场客见一个爱一个,唱片销量因竞争而期期攀上新高,绝对不让英伦那班浸淫朦胧或者登陆绿洲的band仔专美。


素有闻歌起舞习惯的缘故,特别喜欢节拍明快那些,The Cranberries的《梦》和《徘徊》虽然也常听,播得最多的不会不是《丧B》,罔顾歌词沉痛控诉爱尔兰共和军杀害无辜,随歌手只此一家的嘶叫跳到小腿抽筋。某程度上,来自布里斯托的Portishead是剂解药,自毁式的迷幻,很令我联想起舞坛的狄姬丝美嘉,所以就算气氛和夜店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一样闭上眼睛摇摇摆摆。


身在福中果然不知福。那些年只听梅艳芳王菲,其他港台歌手不很上心,甚至席卷同志界的林忆莲也不大过电,自诩众基皆醉我独醒。然而剽窃却磊磊落落打她主意,翻译奇斯洛夫斯基新片字幕手到擒来,可是片名毫无头绪,有一天搭德士听到大碟《野花》的派台歌《再生恋》,脑里电灯胆叮一声着了,立即和曾小姐研究,顺利绽放一朵灿烂的《两生花》。她的空虚她的寂寞她的冻脍炙人口,我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欢乐满东华》献唱越剧《黛玉葬花》,穿件黑色花边长旗袍站在麦克风前,婀娜娉婷纹风不动,不但有板有眼而且王腔暗泛,佩服到五体投地。这个为善最乐福有攸归的节目,有几年热烈捧场,陈笑风的《山伯临终》和吴刚师傅的心口碎大石照单全收,要眼泪有眼泪要肌肉有肌肉,尽管窗外寒风阵阵,室内颇有灵欲春宵况味。


除了“花落花飞飞满天”,林忆莲也唱过《庵遇》,和她在佛门清净地玩捉迷藏的是伦永亮,前几日兴起上YouTube搜索,一如所料两条片都存在文件。实不相瞒,流行歌手客串唱粤曲,一向不是我那杯茶,平日刘德华的梆簧腔口那么按捺不住,一旦正正式式对着梅雪诗“雾月夜抱泣落红”,也立时三刻图穷匕见,但是岁月对林小姐竟然非常慈悲,正如张爱玲《金锁记》写的,“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1989的录像,粗略向整数靠拢灭掉零碎,可不真的是30年前?具备她那种深厚功架的歌手,现在一个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