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很难搞,尚未出世就搞到我妈妈阵痛了老半天。天生爱唱反调,难怪常常感觉自己跟世界格格不入。有一次在专栏里裸裎着灵魂晒月光,搞到上头出马喊停,说是“儿童不宜”,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阁下认为会有纯洁善良童真的未来主人翁拜读本人大作吗?”厌世的时候跟人家讲垃圾话,讲什么都好,都归结到“反正我们最后都会死掉”。“人类真是无可救药。”“不要紧,反正我们最后都会死掉。”“生命是没有意义的,但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不要紧,反正我们最后都会死掉。”“这是情感勒索!你不能顺着他!”“不要紧,反正我们最后都会死掉。”“你们怎么还在用塑胶袋装垃圾呢?我们都进入无塑生活了。”“不要紧,反正我们最后都会死掉。”“我胖了三公斤。”“不要紧,反正我们最后都会死掉。”实在无聊,实在无赖。不要紧,反正我最后也会死掉。


兴致勃勃去看西班牙漫画家Joan Cornella的个展,展览场地很小,在地下室,展出作品也不算多,门票一张200泰铢还蛮贵的,但还是有好多人来捧场,光是排队就排了近半个小时,Joan Cornella名气之响亮,吸引力之大可见一斑。他以彩色六格漫画在社交媒体上走红,擅长黑色幽默处理当今社会种种伪善现象,荒谬恐怖变态暴力血腥恶心等等元素融为一体,极力挑战你的道德底线,惹人争议,“儿童不宜”,卫道人士最好滚一边去,难怪曾遭面簿和Instagram封杀。当初我就是因为他曾遭面簿和Instagram封杀,才会对他产生浓厚兴趣。这个怪胎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即使不置一词,仍可以用明亮到近乎快乐的颜色来揭露人性的黑暗面,笑吟吟地赏我们一记又一记耳光,然后我们还要像他笔下的人物一样永远皱着眉头咧嘴发笑。


男人对着手机上性感的特写照片“笑淫淫”,以为对方是个美女,其实是个光头麻甩佬。男人自拍自嗨,背景是个刚刚遭到轰炸的城镇。一家三口正在自拍,做爸爸的手上不是拿着手机而是拿着手枪。白人射击手打死了老太婆,再把老太婆的脸孔抹黑,警察赶来,看见黑人老太婆卧尸在地,将她双手反铐,白人射击手则获得表扬。老姑婆孤零零地坐在公园,看见一对又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她把自己锯成两半,快快乐乐地跟自己的另一半手牵手。另有一幅作品同样让我发笑之余感到难过:两个男人素面相见,一个西装笔挺,一个身穿印有“FREE HUGS”的T恤,但他没有双手,西装笔挺的那个也没有。还有一幅单格漫画,画面上的公仔可爱到爆表,下面有一行字:“We're all gonna die”,当下确实让我感觉自己跟这怪胎完全志同道合沆瀣一气。后来我才发现,原来这是当年把我这纯洁善良童真的主人翁吓得屁滚尿流的《大白鲨》的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