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小剧场里,当中央舞台一张张倒翻着的桌子怪异的流动着,我的卡夫卡感觉就来了,卡夫卡意象出现,一开始我就觉得喜欢这个剧。


三三两两舞人倒扛着桌子,在桌面下方紧贴着身体,互相推挤、摩擦、转动,无序而隐隐约约。舞人衣着灰黑,看不清楚形象,只见那倒翻着向黑暗空间伸出的一支支桌脚。噢!那不正像倒翻着的六脚朝天的甲虫吗?


是的,这正是我对《变形记》开场白的联想:“一天早晨,格里戈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一只巨大的甲虫。”


在这样的梦呓间,我们开始进入卡夫卡的脑袋。紫红色奇幻而温柔的灯光下,舞者们不间歇怪异扭曲着身躯的荒诞里,以及碎碎念念的控诉呐喊中,我们尝试探索卡夫卡孤独痛苦的心灵世界。


谢燊杰领导的“九年剧场”和郭瑞文主创的“舞人舞者”首度合作,使剧场和舞蹈两种艺术形式作跨界融合。看到二者结合碰撞出比预期更震撼人心的火花,我真欢喜。


名为《咔嚓卡夫卡》,冲着这个剧名去观戏的人,自然对卡夫卡这位英年早逝的捷克犹太裔作家有所认识。演员之一的年轻作家梁海彬为这出戏书写文本,他参考了卡夫卡的《变形记》《城堡》《审判》以及《写给父亲的信》等作品,开展了一个不仅是剖析卡夫卡灵魂的境界,同时也令现代人对自身所处的环境作深刻省思,对生命本质作内在的求索。


“新加坡制造了一个高效率和务实的社会体制,但同时也让人觉得自己陷入一场无止境的循环作业,这种感觉就相当的卡夫卡式。卡夫卡式的其中一个特征也指向一种个人表述能力遭到剥夺的噩梦感。这不是和新加坡的现状非常相似吗?”演出特刊中这一句话,真是可圈可点。


压抑的心灵往往需要以魔幻方式来宣泄,迷茫与不安在超现实的黑色幽默里得到了释放。卡夫卡如此,众生不也是这样?如此理解,我们就不觉得这个剧作在故弄玄虚,只是我一边看,一边对那十位舞者柔韧度超强、专业精神超惊人的肢体变异,佩服得五体投地。


卡夫卡曾在一则日记里说:“我的头脑中装着庞大的世界,可是如何既解放我并解放它,而又不使它撕裂?我宁可让它撕裂,也不愿将它抑制或埋葬在心底。”其实,卡夫卡是活得很压抑的,他的压抑并没有真正得到释放,只能发泄在他的书写中。


忽然觉得卡夫卡和画家梵高很相似,两人都才华横溢但活着时作品不受人欣赏,去世后才声名大噪。不同的只是,卡夫卡41岁在疗养院肺痨病去世,而梵高在麦田里开枪自残,吓走群鸭,也了结自己37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