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体育主要关乎大型活动和比赛。来新加坡后发现“体育”概念侧重融入日常生活。新加坡民众普遍注重日常锻炼,我那组屋楼里的男女老少也不例外,我深受风气影响自不必说,有时候还会经受节外生枝的“超额锻炼”。


有个蓄漂亮胡子的矮壮男子(我暗称他“林子祥”)三天两头在排水沟渠旁的绿化道来回跑步,每次是长跑,不轻言疲倦;另一穿45码跑鞋的中年高个(“大脚怪”)则隔三差五在附近公园里反复走圈,特点是快速,显得精力旺盛。他们两个往往同时锻炼,好似在隔空赌气较劲。是的,其实“林子祥”和“大脚怪”都是德士司机,同属一个公司。他们曾经是长期密切的锻炼伙伴,一起在公园轻快走圈,一高一矮,前后并排,恍若两座活动雕塑。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某天我就看到他们分道扬镳,各自“摆擂台”了。这事之所以和我有关,是因为以前我去公园散步,不时碰到他们在组合走圈,向他们打招呼,他们反应协同一致,都爱理不理的,好像我是业余运动员,他们是专业水准,要划清界限。他们拆伙后,我分别遇到他们时依然含蓄打招呼,两人都热情回应,不再拿架子了,我则有点受宠若惊──锻炼天下,呈三足鼎立之势,意识回归平等了?


“人之常情”常常不常。推己及人,就以上情形来说,我也不能肯定自己的小心眼没有发生某种移形换位。


另一位德士大叔住我楼上,他下午出车半夜回。其锻炼方式是骑脚踏车。有次在电梯里他跟我“炫耀”,他经常上午骑着脚踏车,沿新建成的公园连道,直达榜鹅,然后和几位脚踏车同好坐在海边喝咖啡聊天,很为惬意……他邀请我哪天和他同行,当听说我不会骑脚踏车,显然很失望,从此后就由对我态度亲切变为“轻视”和“淡远”了。


哎,亲疏之间,全拜“锻炼”赐予的机缘。想想也蛮开怀的。


我和妻子只是散步,这要归功于同楼一个知识型Auntie。我们一搬进来,她就传授危言耸听的“锻炼经”:人膝盖寿命少过60年,意味一到中年,膝盖已进入老年。我们被她说服,放弃跑步之类,爱护膝盖如同宠物。


想开了,年轻人的锻炼是体育,年纪大的人,锻炼渐渐转变为智育,甚至德育。一份坚持而已,能达致心灵上的坚持为上。


譬如那两个步入耄耋之年的日本老太婆邻居,每天黄昏,一个总来到另一个家作客,主人也总在矮桌上放两个茶杯,倒两杯茶。然后两人坐下,慢慢喝茶,静观窗外暮色,始终并不交谈一句,直到天光暗下,各自喝完那杯茶,客人起身离去,主人也不送。日复一日,依然如故──这无疑是人生最高境界的锻炼和坚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