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朋友传来消息,向受人们敬重的香港电影研究者、影评人黄小姐爱玲,年初在睡梦中遽然离去,走时不过60来岁。
心中惆怅一时难解,社交媒体上见到一众香港文化人为她设立的纪念专页,便按键进去。不料一个小窗口随即跳出,原来加入者循例要回答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你为何希望加入这个专页?
对啊,为什么呢?一时答不上来,于是知难而退。倒是没想到,不久后通知栏小灯亮起,专页发来准入通知。喜出望外之际又开始想,自己为何想加入这个纪念专页?
因为喜爱,因为不舍。
黄小姐,人们多是这么称呼她,乍听似是疏离其实深含敬意。没见过黄小姐,但读她笔下的文章已有一段日子,从偶遇第一篇的喜爱,到今天仍是喜爱。她写的都是电影,大多发在刊物上不容易找,所幸近年已收入《戏缘》和《梦余说梦》两部集子。
黄爱玲与丈夫70年代赴法国深造,她专攻电影,回港后先后在香港国际电影节、香港电影资料馆任职。她一直是两支笔写作,一支写电影资料研究,一支写个人观影心情。是她让我看到,研究文字不妨情文相生去除“乏味”,个人感性书写反应多花心思以免流于日常的琐碎——
她的研究之笔一写多年,在电影资料馆期间主编了一系列电影研究专集,如《国泰故事》《邵氏电影初探》《粤港电影因缘》等,为华人电影留住了许多珍贵的光影碎片。看似信手拈来的一句评说,背后不知花过多少功夫。2005年为编写《现代万岁——光艺的都市风华》,黄爱玲两次来新访问光艺主事人之一的何建业,笔下勾勒出一位敬业且厚道的狮城长者。
写影评的笔,更是一支逸兴遄飞的妙笔,斐然文采又伴以深湛学识,多年来掳获无数读者的心。30年代中国上海影人前辈卜万仓、费穆,60年代法国新浪潮导演卢马、杜鲁福、“左岸”诸君,当代影人侯孝贤、王家卫、贾樟柯,三个世代、三处空间、三类影人在她的文中穿插交叠,编织出一个如梦似幻的声光电世界。我常迷失于这个奇特的光影天地,情不自禁沿着她划出的小径一路寻去,那里有时代巨手下的莽莽烽烟,岁月路上的喁喁细语,“空气中荡漾的欲望”,还有情逝无踪时的迷茫失措……
有人说她是“香港最重要的影评人之一”;于我而言,她更似掠过大地的一阵春风。春风轻抚万物,沿途催发多少芽苗,触动多少心事;春风也许并未留意,可嫩绿的芽苗知道,颤动的心弦知道。想想身边的朋友,妙华姐、女友云便是这类春风般女性,待人婉约温和,笔下隽永情深。一个淡静美好的人,不知不觉间会感染周围的生命,无声地提醒着人们美好的日子要用美好的心情去过,别辜负了这春日,这春光。
以为这样的喜爱,这样的距离,可以永远下去,不久的将来总有一篇好文可以期盼。如今她如春风“轻轻地去了”,连我这个数千里外的读者也不知所措,见到纪念专页便按下了加入键。
笔心
一个淡静美好的人,不知不觉间会感染周围的生命,无声地提醒着人们美好的日子要用美好的心情去过。
——章星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