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变化是永恒的定律,但时间的变迁依旧改变不了人类惰性的习惯。
儿时廉价的乳固体巧克力已升级为法芙娜黑巧;一美元的银鱼板面已被松露意面替换。在家常吃的潮州蒸非洲鱼、姜丝鳕鱼、罐头沙丁鱼,已渐渐被日本鳗鱼、挪威三文鱼、斯里兰卡螃蟹、澳洲牡蛎等更替。仿佛名贵的饮食,已成成长、成熟的标杆。
马来西亚在通货膨胀、资币浓缩的萧条下骤减市场花费,熟悉的食摊小贩也日渐苟且偷生,在食材、煮法等偷工减料。鲜香的怡保鸡饭如同嚼蜡;槟城炒粿条不再有猪油香。手工板面小摊的生意日渐落寞:临近新开的辣椒板面、西刀鱼丸面、猪杂拌面等面摊都抢走了一度伴随多年的吃客。剩下的,只有在夜间霓虹白灯下一对疲惫老夫妇的剪影,熬着江鱼仔汤底,滚转着吱吱作响的面条机。
儿时旧家50年代的碎石小理石地板,换成了21世纪大气的瓷白大砖、洋槐真木板条。用了15年的泛黄、生锈塑料衣架,已被坚决地改成颜色统一的软木衣架。家中的电视尺寸,更是与年代增长形成正比:90年代的29寸磁带电视,千禧年的47寸液晶电视,今日73寸的三星OLED屏幕。就连一度垄断市场的国家电视台,在新时代的仓促改变下也无从赦免。马国国内的有线电视,转换成东亚的Astro卫星电视,至如今全球化的Netflix宽带电视,让亚洲群众统一地歌颂着美国MTV文化、英国摇滚、韩国戏剧、日本动漫。
我们渐渐不再喝传统炭火烧烤的本地咖啡豆;改喝机器研磨,由亚马逊河、巴拿马流域的奴隶制度栽培成的单品single origin咖啡豆。我们不再独享东南亚区域,由糯米、大米、豆类蒸煮的传统热甜点,而改食以奶油为主的西式糕点与冰淇淋——仿佛它们苍白的冷酷与娇艳,干净利落地斩断了我们翠绿班兰叶、芭蕉叶的东南亚历史。
也许变迁意味着与时增长的改变、成长、推进。也许感伤的悼念,是一个对历史及其主观的诠释,并不代表客观环境因果循环下的进化改变。
如今国际化的世界已渐渐漠视人文的温暖:科学绝对论与资本主义猖獗全球;自由主义与个人主义风靡大众。我们对文化与传统的承载似乎已后继无力,留下的只有象征性的文化标志,弥补着空洞的城市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