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文物,是真实生活的见证,如同碎金烁火,偶然映现一抹时代的侧影,点点滴滴,平平淡淡,却都是许多生命走过的痕迹。
1819年新加坡开埠后不久,华人宗乡会馆就在本地纷纷出现。
以血缘和地缘为基础的宗乡会馆,是早期本地华人社会最重要的族群组织,在历史上扮演过重要角色。
早期会馆成立最重要的基础,以及当时主要承担的社会功能,就是以团结乡亲、互助共济的方式照顾乡亲福利。
以目前的研究资料所见,早期会馆从事的族群服务事项,主要是照顾刚从中国南来的乡亲“新客”,提供食宿、介绍工作,以及协助贫病、排难解忧、购置义山等等(其他方面还有兴建学校等社会公益活动)。
2018年为新加坡晋江会馆创办100周年,纪念刊编委会在这家百年会馆所保留的旧文件里,发现多份二战前后的历史文件,证明会馆当年在服务族群方面,还扮演着一个“半官方”的特别角色。
第一份文件,是一件1939年“晋江会馆旅行证书”原件。
这件“罗敏申律新国民日报承印”的折页卡纸印刷本,封面印有彩色中华民国国旗及晋江会馆旗帜,及“新加坡晋江会馆旅行证书”与英文“Personal Reference”字样,形式十分正式,如同早期的卡片型身份证。
文件内容如下:
“兹有本会馆 (周留保君) 现年(廿五)岁,原籍本邑(拾都白沙乡人),因事欲(回祖国),遵章到本会馆请领证书,籍资保护。查(周君)在叻安分谋生,应即照准给予证书,俾当地官厅及同乡团体勘验保护,此证。
正总理 (洪宝植) 副总理 (蔡百世)
中华民国 (廿八)年(壹)月(九)日给”
文件钤“新嘉坡晋江会馆委员会”印鉴,另钤000035号,应为证书编号。
第二组文件,包括一本“1946-1947年会馆主席签证准入口纸簿”,以及许多份1947年英殖民地移民厅的入境申请书(英文原件)。
本子封面以毛笔书写“本会馆主席签证 / 准入口纸簿”字样,内容逐页依表格书写申请亲属入口(即入境)签证者及保证人资料,包括签证编号、申请人、要求(申请)入口者姓名、年纪及关系、保证人等。
这本记录簿,记录日期由1946年11月18日至1947年2月17日,前后约三个月,批准签证号码共63份,保证人或为会馆领导人,或为行业商号,申请入口者有父母、妻儿、孙子、兄弟、姐妹、侄甥、表亲、亲戚、店员、同乡、友人等。
例如第1号日期为1946年11月18日,请求者为会馆会员,要求入口者为其22岁儿子,保证人为会馆理事。
第60-63号日期同为1947年2月17日,请求者为同一会员,要求入口者为其母、弟、妻、子共四人,年龄从54岁至6岁不等,保证人为公司号协隆成。
还有多份1947年移民厅的入境申请书,除了填写申请人及保证人的英文资料之外,附件为中国人须填的保证文件(For China 0nly) ,声明所保证者(即申请入境者)为“乃一良好之人民”,钤“新嘉坡晋江会馆委员会”印鉴及会长亲笔签名。
这些申请书,显然就是那本记录簿里所记录的“会馆主席签证准入口纸”原件。
这些逾半世纪前的历史文件,证明在二战前后的英殖民地时代,晋江会馆曾经扮演过证明本地移民身份,以及发出新移民入境签证保证书的特别角色!
据了解,民国时期的中国人出国或移民下南洋,会有护照或出国文件,本地英殖民地海关也会有一纸入境文件。晋江会馆先后在上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颁发的这张旅行证书与入境书及记录簿,证明当年本地会馆也在乡人出入境方面,发挥着“身份证明”的特别角色。
另一份为会员“回祖国”而发出的“旅行证书”,实际上也是持有人的身份证明文件。这种类似“良民证”的文件,依理应由南京民国政府驻新加坡领事馆发出(因当年移民仍属中国国籍),但却由晋江会馆发出,显示当年民国政府侨务工作效率不彰,同时也显示本地会馆所发出的证件,在“俾当地官厅及同乡团体勘验保护”方面,应有一定的作用与价值。
这几份文件的发现,证明当时本地宗乡会馆,还具有身份证明与入境保证的作用,是过去比较少为人提及的社会角色和功能。
民间文物,是真实生活的见证,如同碎金烁火,偶然映现一抹时代的侧影,点点滴滴,平平淡淡,却都是许多生命走过的痕迹。
(按:据捐献该旅行证书的这位周留保亲人称,周氏兄弟一家七人全在日军大检证时被带走杀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