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闰六月,今年春节迟,但花事倒是来得早,梅花、玉兰、海棠、桃花、梨花好像存心抗议春节的迟到,集体提前骚动,陆续绽放。


这些年一直想在2月底3月初去太湖西山赏梅,住在苏州边上盛泽镇的姐姐答应和我同去西山。我想,太湖东山一定也有梅花吧,但传统上都去西山看梅花。汉字真是微妙,西山,让人联想到西风、联想到冷峻、联想到疏瘦,这些意象和梅花搭调,所以“西山梅花”是合乎语境的。东山,应该搭配牡丹吧?官员们也有个讲究,一般只去东山,不去西山,因为东山再起,日薄西山。


不过,今年西山终究没有去成,梅花倒是看了一茬又一茬。1月中旬,合肥下了大雪,和朋友去植物园踏雪寻梅,蜡梅(严格说不属于梅科)满开,红梅、白梅、绿萼只零星开了几朵,我们一旦发现,格外惊喜,手机立马上去左拍右拍近拍远拍;梅花著雪,相得益彰,“两种风流,一家制作”。大年初八又去皖南歙县“卖花渔村”眺望梅海,此地梅花与别处不同,漫山遍野,云蒸霞蔚,以场面壮观取胜。但赏梅如赏映山红一般,我持保留意见,梅花的格调高,不必满坑满谷堆砌。2月底,我们再去合肥植物园,此时春光宜人,梅花盛开,虽少了物以稀为贵的那份珍惜,却多了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和富足。那天把老母亲也带上了,老太太什么花看在眼里都是漂亮的东西,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能陪母亲在春光里走走也算一件开心事,值得安慰。但不知能陪老母亲在春光里还能走上多少回?想到这,心里是有些黯然的,“梅花便落了下来”。几场梅花看下来,也审美疲劳了,对姐姐说,西山梅花留得明年再赏吧!


大学的几位好友一直想在4月初到北京聚会,去大觉寺看古玉兰花,但3月中下旬,北京的玉兰就提前打苞、开放,弄得我们措手不及,“玉兰之约”,也得延到明年了。一位法师,在山里的道场修行,微信发出玉兰花的照片,山里空气清新,玉兰不染尘埃,冰清玉洁。张爱玲笔下的玉兰花却是另一番景象:“开着极大的花,像污秽的白手帕,又像废纸,抛在那里,被遗忘了。”张姑奶奶这般比喻玉兰花,也算奇了。


就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朋友传来了一张陈老莲的画,一只团扇上绘有逼真的花卉,以致于一只蝴蝶被愚弄了,飞扑到扇子上。陈老莲到底要比其他画家高明,一般都是用扇子扑蝶,他翻转过来,蝴蝶扑扇。被愚弄的仅仅是蝴蝶吗?“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或许我们也像这只蝴蝶一样,到处寻花问柳,以为看到的是真花,就扑了上去,说到底它不过是“一把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