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大学的年代,中国改革势如破竹,我们这一代的建筑系学生恰逢其时,赶上了发展浪潮。还记得大二的时候,班上就有同学开始画图赚外快,做做方案,画画渲染图,那个时候还没电脑制图,谁的方案设计强,谁的手头功夫好,即使还是学生,自然有人找上门请你画图。
大学毕业时,同学们各奔前程,进了大大小小的设计院,我是班上例外,得了免试读研究生的机会,系主任希望我读完回校任教,我对要当老师这件事感到惶恐不已,宁可放弃读研机会,当时的我就想当建筑师,鬓发斑白的教授虽然觉得朽木不可雕,还是无奈放手让我去读研究所。
硕士毕业之后,顺理成章回家乡做了建筑师,那还是甲方求着乙方的年代,发展商们拜托建筑师:“先做我的项目啊!”充实忙碌的岁月,白天跟政府部门开会,跟各专业协调,晚上加班做方案画图审图。几年之后,想要重回大学充电,有幸获得国大奖学金,我辞职下南洋了。
直到如今,母亲想起我丢掉金饭碗的那一刻,还是惋惜不已,在下南洋的那些年,中国房地产市场高速发展,建筑师们的熬夜加班,成就中国城市的新景观,我也成了同龄建筑师中少数的“无产”阶级。
在肯特岗的日子,一门心思做研究,虽然不知未来何在,依赖奖学金的校园生活单纯,没有太多杂念。递交博士论文审查之时,也是奖学金终结之日,兜里揣着最后一点钱,跑去土耳其背包旅行,回到狮城两手空空,赶紧递交简历,找到一份设计师的工作,重回江湖的兴奋是难以言喻的。然而,在建筑设计商业化的环境下,我的城市史研究没有太大用场。
博士答辩通过之后,幸运地拿到博士后的位置,重回肯特岗,兜兜转转进了大学任教。教书不是我的童年梦想,想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古训,想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引经据典,我的心里总是发憷,虽然如今已能从容登台,还记得第一次授课时,瑟瑟发抖却故作镇静的窘态。
在建筑系教书的这些年,让我能抱住研究的大腿,多少抓住设计的尾巴,有幸陪着学生走过一段迷茫时光,与他们一起探索设计的奥妙,然而,“说”设计与“做”设计,两者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建筑师才能体会。
总有学生跑来问我:“老师,我想读博啊,读博好吗?”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要读博?”若是吞吞吐吐地说:“做建筑师太累了,在大学教书比较轻松!”我的回答是:若不爱设计,做建筑师绝对是入错行,若读博只是想进大学混教职,那绝对是嫁错郎。
如果没有探求未知世界的渴望,读博会是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即使熬到毕业,在博士帽满天飞的年代,要谋个教职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算过五关斩六将握住教鞭,在拼论文抓教学促行政的世代,“轻松”绝对不会是大学字典里的词,那么,读博还会是你的选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