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经过香港式茶餐厅,点了一杯久违了的鸳鸯,聊慰乡愁。鸳鸯就是红茶掺咖啡,要把两种不同的味道调和到恰到好处,不易。


原来中国南方把相似而不同的事物,叫做鸳鸯。嘲笑别人眼睛一大一小,叫鸳鸯眼,上班匆忙;把袜错穿成一黑一白,称鸳鸯袜。金庸先生有一套小说,叫鸳鸯刀,顾名思义,鸳鸯刀是一对一长一短的兵刃,但传统华文,常把鸳鸯用来形容夫妇或情侣,从古诗十九首中的“文彩双鸳鸯”到宋词的“鸳鸯织就欲相飞”,让人一看,就知指的是爱情。


十多年前,本地有一位名人,和弟弟合作,立志把父亲的诗词译成英文,成为文坛佳话。两兄弟字斟句酌,过程尚算顺利。怎料为了鸳鸯一词,相持不下。弟弟把鸳鸯译做Mandarin ducks,哥哥却另辟蹊径,要译成love birds,当时我是支持弟弟的,Mandarin ducks简单易懂,查任何字典都站得住脚,实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舍易取难,故作玄虚?


年纪大了,读书多了,阅历长了,才明白当时做哥哥的苦心,洋人大多没有华文文化背景,看到Mandarin ducks,只知水鸭两只,完全联想不到诗词中的暗示,只能用love birds,才能将其中爱情元素带出来,每每想到这里总汗颜当年的无知。


很多人强调翻译要“信达雅”,但读者的文化背景也是同样重要,如果忽视了这点,无论翻译得如何贴切,只能孤芳自赏,永远都成不了一流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