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第一次听闻有人要我“加油”,在比赛中好好表现,我着实纳闷不解。我可不是车子或机器,何须添加燃料油?无所不知的大人们提供了解答:这样一来,你才能坚持到底,走到最后嘛!


长大后,我终于明白,人生之路要走得长,走得远,就要成为自己与他人的加油站。有时,为了挺过漫长艰巨的磨难,便渴望有人鼓励支持,给我注射一剂强心针。更多时候,当我陷入彷徨无依,进退失据的困境,就在心底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


2018年的中国脑力选拔真人秀《最强大脑》进行一对一的淘汰赛,选手沈宇洲在“映像金陵”项目中落败。他告别舞台之际,予以比他小10岁的对手陈家庚诚挚的祝福与勉励:“希望你能一路走下去,走到最后。”沈宇洲期许后辈在蓄势待发的人生跑道上能努力不懈地向前迈进,一路过关斩将:“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看好你。”


在韩剧《机智的监狱生活》里,刘廷宇在军中被诬蔑殴打士兵致死而入狱,绰号“恶魔刘大尉”。刘大尉的哥哥全力投入于为他申请再审一事,以致被任教的大学撤职。刘大尉因而愧疚不已,不知如何面对为自己做出如此牺牲的哥哥。与刘大尉同个牢房,昵称“小迷糊”的瘾君子刘汉阳难得显现了清明、睿智的一面,劝导刘大尉遵从内心最真诚的想望:“让他陪你到最后,就说你不能没有他;虽然非常对不起哥哥,但……我真的很需要你。”刘大尉的哥哥听了这一番话,深感欣慰,觉得所付出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我想起小时候的一次农历新年,父亲带我到牛车水一带逛逛,感受春节喜洋洋的气氛。人潮如织,而父亲走路又快,我跟得好辛苦,瘦小的身躯不断被簇拥着移步,与父亲相隔得愈来愈远。有那么多人如汹涌浪潮般向我推挤过来,亦有那么多人如退潮的海浪般离我而去。心中无以名状的惶恐油然而生,我要如何才能如影子般紧密随行,如何与父亲相偕走到最后?


人生的步履纷纷扰扰,我从不知道迈开了第一步,是否就能一路走下去,走到最后?但我知道,在熙熙攘攘的尘世间载浮载沉,无论心中留下一些什么,带走一些什么,总有人先走完,总有人得独自走。


有些人,我以为自己只能不远不近地跟随其后。而另一些人,我则希望能陪同他们,一起走到最后。这一路走来,得以随侍在侧,陪父亲走完他人生的最后一程,我心存无限感恩。我这才明了,我不仅是在和自己有限的时间赛跑,也在和父亲所剩无多的时间拔河——尽量争取与他相处的最后时光。


走到最后,不希冀步步安稳,不索求完满无憾。走到最后,不为荣誉满载的冠冕,亦不为如雷贯耳的掌声。走到最后,就仅仅是为了心中最坚定不移,始终如一的真切想望。


无论是踏上哪一趟行程,选择怎样的路径,有没有人不离不弃地陪伴左右,道路是平坦顺遂抑或荆棘满途,愿你我都能踩着从容自在的步伐,一步一脚印,义无反顾地走到最后,直至心底的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