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
最近家里“出土文物”特别多,冥冥中恍惚有一种力量,催促着自己回顾这稍纵即逝的一生。
为了一本书的出版,我翻箱倒柜找资料,几乎挖尽了前世今生。想不到那些迫切需要的,至今尚未寻获,而许多无关紧要的,却一件件出土。
虽说无关紧要,那些发现却兴味盎然,一件比一件有趣和耐人沉湎。而细细阅读,在仅存无几的截稿时限里,变成一种奢侈和浪费。
先是因为处理一篇感怀晚晴园的文稿,我重温了孙中山在南洋各地发动华侨支持革命的历史。发思古幽情,又臆想那些年爷爷是如何乘上那股革命浪潮,以一介小民在槟榔屿追随孙中山?而爷爷又如何与父亲,参加了广东顺德同乡尢列南来成立的中和堂?
无意间竟然在大叠尘封的旧照中,发现父亲和两位朋友的合照。照片中央是我的契爷(粤语即干爹),还附带注明他是中和堂主席。
孩提时代,常听父母亲说我有个契爷名叫李少奇,但直到今天,除了这张唯一的旧照,我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也许人生的最初记忆,是从四五岁才开始的吧?
就在一个个突然冒出的历史关键词,千丝万缕纠缠我日夜上网搜寻时,另一件东西又爆现了!那是一张毛笔挥毫写在大红纸上的算命书,原来是我出生时,父亲找豆腐街的著名算命先生灵三才给我批的命。
红彤彤一纸算命书,真是触目惊心,根据天干地支、阴阳五行,得出生辰八字,从而批算初生婴儿的性格、健康、吉凶和运程。因为五行缺土,所以父亲给我取了个带“土”的名字。
最有趣的是,前生我是湖北人,而且父亲姓江。为了免去冲煞,最好找人上契,这应该就是父亲找好友李少奇给我当干爹的缘由。
听六妹说,母亲生前曾给我们每人交代了一份这样的算命书,但如今大家都不记得藏在何处。我望着这张红纸,惘惘然,密密麻麻的黑字,许多也看不明白。更不明白的是,为何我收藏了那么多年,却完全没有任何知觉。
我深信自己从来没有阅读过这一纸文书,也许因为一向对封建迷信的事物反感,所以没瞧上一眼。而如今细读,只有惊叹生命的奥秘与玄妙。到底是天机?还是巧合?其中多项测算,在已然走过大半辈子的今天回看,大都准确。阿娘曾怪我当记者是劳碌命,而童稚时遇上一场车祸以及柬埔寨战乱前线采访捡回一条命,原来在出生时已留下伏笔!
我庆幸自己从没看过这份算命书,否则长年何堪惶惶不可终日。人生如梦,梦里阑珊有欢笑有泪水,到底自己曾否亲手掌握命运?还是任由命运摆布?我没有答案。但就这样,跟着感觉走到今天,无怨无悔。
笔心
我庆幸自己从没看过这份算命书,否则长年何堪惶惶不可终日。
——刘培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