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祖那个上午,天气晴得出奇,既无纷纷细雨,亦不见丝毫阴云。灿亮明丽的阳光,洒落在旧荷兰路的三邑祠上。两旁车堵路难行,孝子贤孙络绎不绝`。


模仿广东大埔土楼建成的“三邑楼”,通风不佳,里头好闷。清明名为扫墓,实已无墓可扫,无坟可拜。祭拜或许只是拜个心安。在人头、车头与烟头,在浓烟渺渺、烛火闪闪中,好不容易离群独立台阶上,思绪不停起伏,片断回忆,不时涌现。


记得小时候跟随谊父等先辈,参加社团公会的公祭,祠堂中庭,摆满三牲祭品和鲜果,仪式不外是献花、献果、献酒、朗读祭文。等到大家三鞠躬后,大人与小孩各自“活动”。当时,乡音盈耳,很是亲切。而今,新加坡式的英语,混杂着华语,还有福建、潮州、广东等方言,反而是客家话,离这个客家祠堂越走越远……


那时太过年轻,毫无生离死别的感伤,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祭拜?是凑热闹?还是人拜我也拜?确实说不上来。


直到父亲的骨灰瓮安放在那里,满怀悲戚的母亲,清明时节带着家人前去拜祭,才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愧疚感。数年前,母亲随父亲而去,引领弟妹与后辈拜祭的责任,便落在我肩上。至此,真正感悟到死别的悲痛,以及背负的重担。老伴对追悼先人的杂务,巨细靡遗,祭品香烛等,皆由她费心打点张罗。


母亲比父亲年轻20岁。父亲在1979年检验身体时,注射了一针后,没交没代永别,66岁未满。母亲在9年前跟两个妹妹共餐时,在小贩中心倒下。我从报馆赶去医院,她已昏迷不醒。医生称即便保住性命,也怕会永睡不醒。不到三天,她安详的走了,把福气留给了我们。


往生时年近80,目不识丁的母亲,早已吩咐友人写下字条,交代后事。父亲素来沉默寡言,不爱热闹,从小父母双亡,由姐姐养大,没听他提过家事,我连祖父母的名字也一无所知。母亲则是一刻也闲不下来,虽然她最悲惨的童年是在大埔乡下度过,但她经常返乡,70多岁时还独自回去探亲。她也常提起土楼,却无缘见“三邑楼”落成。像她那样原乡情浓的老人家,恐已不多了。祠堂内如今还有只是刻上“星洲公民”和英文名字,而没注明原乡原镇的墓碑,毕竟,我们都在这块土地上落地生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