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此后》这部电影是因为李念修导演。
2017年她携作品《河北台北》出席第五届新加坡华语电影节。在成为导演以前,李念修是台湾电影圈内备受好评的剪接师,对台湾电影的现况很熟悉。为了筹备来届的电影节,我不时会请来访的电影人推荐一两部适合我们电影节的作品。这么做的目的是希望能夠找到不受市场注意但被同行推崇的电影。记得是朝新加坡国家博物馆方向的明古连街上她郑重的推荐了《此后》,促成了今年新加坡华语电影节邀请《此后》和导演陈文彬的机缘。
2009年8月6日至10日莫拉克台风侵袭台湾,造成多处淹水、山崩与土石流。最严重的一个地方是位于高雄县甲仙乡的小林村小林部落。由于持续的强大雨势,导致邻近的献肚山走山,最终造成小林部落在8月 9日凌晨五点多被五层楼高土石掩埋的惨祸。全村近500名居民一瞬间只有47人生还。台湾媒体以“灭村”来形容这起事件。《此后》讲的就是这场灾难之后所发生的事。
《此后》是导演陈文彬自2011至2016年之间拍摄又数度重新剪接完成的作品。早在2012年他就已经完成了这部作品的前身,更在高雄电影节放映。放映完了,观众在戏院里哭成一片,却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于是又用了四年的时间去沉淀,再发掘,重新整理,才在2016年推出现在这个版本。
《此后》的镜头跟着那场灾难的幸存者翁瑞琪和他的家人走。镜头前的翁瑞琪会平静的告诉你2009年的那场灾难。他会告诉你他的家原来在那里,只不过现在只剩下残垣败瓦。渐渐的我们从他的日常中知道他现在的家是此后的家。此前他有另一个家。在那个家,他是兄长、丈夫、父亲和阿公。那一场土石流把他这些身份给刷得一个不剩。只因为那天他起得早,清晨5点半就出门到工寮走走,碰到几位早起的邻居闲聊几句,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巨响,一回头一家11口人就只留下他一个了。
这般的人这样的故事本来可以轻易的催人泪下,可是导演选择了让大家看到翁瑞琪平静的做着和以往一样的农活,过着一般的生活。只是有一场他边做边对着镜头说起当年父子三人一起工作的乐趣,话才说完,镜头让我们看到在光线偏暗的工寮里他形单影只在工作的背影。这部电影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只有哀痛深藏的日常。
电影里的翁瑞琪对自己的伤痛毫不回避,对着镜头缓缓道来。偶尔会顿一顿,整理了情绪后再往下说。说到后来这部电影讲述的已不再只是他一人所面对的此后,而是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要学习如何面对亲友故去的此后。一般人的此后或许没有他那般艰难而沉重。可是和他一样都要在缅怀过去和面对当下的交错心境中,努力让生活回归日常的节奏,一步接着一步的走出此后的哀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