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仰章画荷,渐渐成了他的一块招牌,很多人喜欢他笔下的荷花。南洋画荷人,当然不只林仰章,前辈画家张荔英、范昌乾、陈文希,第二代的蔡逸溪、许梦丰、陈建坡、赖瑞龙等都是画荷高手,而且风格各异。在传统美学中,“荷”可谓是表意最为丰富的一种花卉。


张荔英祖籍是江南水乡南浔,张家花园里就有一片荷塘,她家附近的“小莲庄”更是以荷花出名,尽管张荔英在老家生活时间有限,但江南水乡的荷塘一定留在她记忆的最深处,成为家乡的一个符号。我时常走进国家美术馆,必定多看几眼张荔英创作于1970年的油画《微风中的荷花》,这“风中之荷”,其实就是她的自画像;高洁,颤抖,摇曳,坚韧。


蔡逸溪的荷花是抽象的,你看不到一片清楚的荷叶,却能感受到满池的荷花,他画出了荷的神韵。他笔下的荷塘充满诗意,让我联想到意象派诗人庞德的《在地铁站》:“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一般显现∕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杜运燮译)


许梦丰又不同,他的工笔荷花,直追宋元精神。宋朝有很多佚名画家的工笔荷花,非常精雅,许老师应该从中受益不少。诗人、词家还特别喜欢咏枯荷、残荷,李商隐和李中主都留下佳作。记得我在复旦听前来客座的叶嘉莹先生讲授五代词,中主李璟“菡萏香销翠叶残”这一句,她就讲了半节课。许梦丰的翠叶白荷,招人喜欢,挂在家里有“西风吹过,清香满室”之感,但他笔下的残荷更有韵味,他最著名的那幅《寒塘小景》画的就是“荷叶枯时秋恨成”,残荷池边立着一群鸭子,画面色彩褐黄萧飒,却不失雅致清贵,并暗藏金粉之气。许老师在东部一座寺庙寄养了20多缸荷花,天天打理,一日不废,荷花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画荷高人一筹,也在情理之中。他说:“这里阳光充沛,适合荷花,但栽培不易,叶背的细螨,若不及时喷水驱赶,叶子就发黄变焦,了无生气。”


林仰章是第三代画家里的佼佼者,他勇于创新,技术上有所突破,运笔和线条有自己的独特方法。近现代画荷的大家,他推崇潘天寿,尽管潘画荷不多,但仰章认为他构图、布局非常高明,显然他从潘天寿那里“偷师”不少。仰章的荷花图,有水墨、丙烯、油画三种,色彩上除了墨色、蓝色、红色,他还大胆运用金色,我和仰章打趣:“还好,你不姓潘,否则,我就叫你潘金莲了。”仰章自己承认他爱好广泛,中国工艺品的金漆画对他的金荷、金莲影响很大。仰章本质清澄,“出淤泥而不染”,契合了荷的精神,故而他得心应手,画出了朵朵荷花,也画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