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彩排时,主持人看着问卷:“请问这是你第几次回来?”
“第二次。”
“有什么感想?”
“改变很大,天翻地覆。”
“说说第二次回来的变化。”主持人一脸得意。“第一次是20年前陪伴母亲回来做清明,来扫墓。”
“这一次来,母亲已经不在,我是为工作而来的。”“对于母亲的故乡,有爱意,也有些感伤。”
晚会导演说: “好!今晚正式演出时就说这些。”
夜幕低垂,十五的月亮高高挂在天边,来自五湖四海的近千名乡亲在豪华的酒廊用餐后,陆续移向露天的大舞台前团聚。
几番热闹的歌舞过去,轮到我们三人上阵。两曲弹唱完毕,主持人开始提问:你们知道XX最有名的是什么吗?是XX。答对了!
请问XX的什么最好吃?是XX。又答对了!真不愧是家乡人。两个应景题目问完,主持人话锋一转:接着下来,请让我们继续欣赏来自远方客人们的另外一首歌曲……我愣住。
也许表演形式有别于一般。曲毕退下时,几家电视台即刻由后方蜂拥而上抢着在台边想第一时间采访这三位来自远方的自家人。由于乡情硬生生被打断,情绪一时无法恢复正常,我径自离队拒绝受访(过后想起,的确是辜负了一些想做好乡情节目的无辜电视人)。抱歉!
原本还想在台上简短地告诉乡亲父老们母亲离开故土30年的人生是怎么样的一个概念:是父母亲相继亡故的不曾再见;是村里姐妹离开时五人,回来时只剩下三人的相对泪汪汪;是当年船开时迎风的黑发笑说去去几年就回,一晃却是一头白发苍苍的回归!这样的心酸,千万不好再重来,这样的历史,千万不可再重演……
稍感安慰的是,演出前一天把这故事讲述了一遍给一家有感觉的电视台记者。灵敏的她听完故事后即刻要求随我下乡跟拍,想做成一集海外子孙念祖寻根的纪录片。后来因为不想干扰平静的农村生活,谢绝了好意,但至少感受到些许心思上的安抚。
那一夜节目未完就离开舞台往后山的沙滩走去,在一块大岩石上像年轻时一样面对大海盘腿沉思。城市里久不被注意的天空布满点点心事,石下的潮水伴着附近篝火旁传来的青春欢笑声,奏成岁月的起起落落。夜,是那样的孤独,心是如斯的飘渺,好久不见的月亮,你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