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中旬从徐汇搬到静安,发觉新居的窗外有一株玉兰树。没有绿叶,就是一树的白花朝天绽放;花白如玉,香如幽兰。虽然园里其他的春花鲜艳夺目,它的素净始终吸引着我的目光。看着它,我总有一抹淡淡的、没来由的感伤。
几天后,新加坡的老同学和先生来上海探访。我们谈起陈年往事,她问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搬离那个家呢?”那么简单的问题突然解开封锁的记忆,尘封的往事骤然涌现,一张素净苍白的脸孔浮现脑海——我终于知道感伤的由来。
20多年前,我义务关怀一群来自基层的年轻人。18岁的X兰,皮肤白皙如玉兰花,嘴角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喜欢搽香水,所以身上总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她只受过小学教育,没有自信,话不多,但温柔有礼。
一天夜晚,她突然上门找我。平日她说话轻声细语,那晚却变得歇斯底里,语无伦次。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一边捶打双腿喊痛,一边哭诉她被两只鬼缠着不放,还不时摔手仿佛要驱逐什么似的。我看不见她说的鬼魅,但可以感觉到一股阴气凝聚,令人毛骨悚然。庆幸的是先生及时回家,我们火速开车把她送回家。
半夜,我们陪同她的家人把她送到心理卫生学院。原来X兰已有几年的精神病史,医生说是遗传因素,我也不疑有他。
几个星期后,X兰出院了。她还是和一群年轻人上我家聚会,但精神还是有点溃散。她的哥哥总是陪伴在侧,寸步不离。我称赞他对妹妹关怀备至,他低着头不敢正视,脸露愧色。
我觉得事有蹊跷,决定深入了解X兰的过去。经过几次的旁敲侧击,X兰终于敞开心扉,透露的真相是当年20来岁的我所无法接受的——乱伦、性侵、堕胎、交鬼……导致她精神崩溃。施害者果然是她哥哥,但X兰不想举报,因为他已悔悟。
面对一个身、心、灵严重受创的女生,我深感无能为力,只能将她转介给一位资深的辅导员。由于X兰事件所带给我的冲击太大了,我决定搬家,也自此结束义务关怀工作。
老同学离去后不久,突然其来的寒流夹带着春雨来袭,提前结束玉兰花的花期。我到树下试图找一朵完整的,无奈只见残瓣处处。X兰的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明代心学家王阳明赏花时曾对友人说:“汝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汝来看花日,花色一时明,此花不在汝心外。”这番话,我了然于心,因为X兰。
